元梵拉开门的时候，烛火从他背后溢出来，把他的身形描成一道暖黄色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袍随意披着，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侧，衬得他整个人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江欲脸上的时候先是微微顿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想到她会来的人，然后他的表情很快就收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元梵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刚被从修炼状态中拉出来的沙哑，语气不算生硬，但也没有欢迎的意思。
江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像从前那样白得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终于从一截快要枯死的树枝状态中缓过来了。
她点了点头，说：“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听沧溟说你在修炼过来看看。“
元梵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侧了侧身让出一个窄窄的空隙，意思是可以进来，但动作里没有什么热情。
江欲从他身侧迈过门槛的时候，系统在她脑海里响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语气。
【宿主，元梵的好感度刚才掉了五，现在变成零了。】
江欲的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等元梵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的时候才开口，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是平平淡淡的：“怎么了？“
元梵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椅背的顶端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正在跳动的烛火上，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他努力压着却还是漏出来了几分的闷意：“没有怎么。“
江欲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表情都写在脸上了，还说什么没有。“
元梵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的灯芯都跳了一下，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不太愿意说出口的东西慢慢挤出来的生涩：“我帮不上什么忙。“
江欲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打断。
元梵的手指在椅背顶端微微收拢了一下，声音继续往下走，像是开了头之后就难以停下了。
“沧溟能陪你训练，陆川能陪你除妖，江寻竹能给你做饭，连谢云开都能和你吵架……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连站久了都会喘，连镇子里的普通妖兽都打不过，还需要你来修补神魂，我待在这里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江欲，目光一直落在烛火上，像是那簇跳动的火焰比他面前这个人更容易面对一些。
他的尾音落下来之后，屋里安静了几息，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极轻的爆响。
江欲听完了，开口的语气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随意：“你怎么会没有用处。“
元梵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反驳的话，可江欲已经接着说下去了，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是能取悦我吗？“
元梵的脸腾地红了，那股红从脖颈开始往上爬，连鼻尖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手指从椅背上弹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收回去。
“你——“
江欲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然后她换了换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稍微正经了一点点的认真。
“你的神魂修补确实有进展了，我刚才进门的时候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比以前稳了。既然有长进了，要不要试试双修？“
元梵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像是连耳廓都透着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又低又涩：“……下次。“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烛火的底座边缘，像是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放到哪里去，尾音落得很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拿不准。
江欲看着他，等了两息，确认他没有要改口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利落干净，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声音平平的：“行，那就下次。”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她迈步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元梵还站在桌子的另一边，手指搭在椅背上没有收回来，目光落在她走出去的背影上，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两个字最终没有被他说出来。
门在他面前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烛火中微微晃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坐了下来。
江欲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光刚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她就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哄笑。
她放慢脚步拐过弯，看到几个人影站在山路旁边的空地上。
三个穿着深蓝色外门弟子服的人，正围着一个站着的人，站着的那个背对着她的方向，脊背微微弓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了拳，却没有还手。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鸦青色的外袍后摆沾了一层灰，像是被人推搡过。
江欲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认出了他。
谢云开。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正拍着手里一块沾了灰的令牌，笑嘻嘻地朝他晃了晃。
“谢云开，你这令牌都旧成这样了，还留着干什么？当初你被逐出御兽宗的时候没被收回去？哦我忘了，你那些东西都被收走了，也就剩这块没人要的破牌子了。“
另一个也跟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你还敢回宗门这边来？不怕被人认出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偷宝物的？“
江欲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完了那几句话，然后她迈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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