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雾梨似乎不信,高公公连忙又道:“您被锁在景和殿这几日,陛下整夜在御书房枯坐到天明。”
“这锁链看似锁在您身上,其实却锁在陛下心上。”
“陛下一颗心都在您身上,只要您一句话,别说只是打开锁链,就算您想要天上的月亮,陛下都会想方设法摘给您的!”
苏雾梨讽刺地扯了扯唇角,低声嘀咕:“竟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高公公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没什么,”苏雾梨摇摇头,低声问道:“公公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清河县派人行刺陛下的人……真的是……”
高公公用力点头,语气笃定:“老奴知道小姐不愿相信文安侯会做这种事,其实老奴一开始也不信。
可在清河县时,那个叫石竹的随从出卖小姐,陛下让影七重伤了他,却故意留了他一条命。
之后顺藤摸瓜,不仅查到了那个杀手组织,还查到文安侯早就与那些江湖人来往甚密。”
他语重心长道:“您想想,除了侯爷,还有谁知道陛下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能提前派人设伏?
这件事证据确凿,老奴可以对天发誓,没有半句谎话!小姐若还是不信,老奴可以请沈大人亲自过来说与您听。”
苏雾梨的手指瞬间掐入掌心。
她顿了顿,哑声问道:“那……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文安侯府?”
弑君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可不是求几句情,就能轻易善了的!
谁知高公公竟道:“陛下已经拟好圣旨,云汀郡山清水秀、民风平和,准许文安侯迁往封地养病。”
苏雾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连忙追问:“只是让他离开京城去封地养病?没有别的了?”
不是流放,也没有问罪?
可君如珩昨日分明说要将裴书昀千刀万剐、让文安侯府鸡犬不留。
高公公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压低声音,“甚至连罪名都没提,刺客一事,落到了璋王余党头上。因为一旦弑君的罪名传开,就算陛下能放过他,太后和朝中老臣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啊。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么大的罪行,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苏雾梨不解道:“可他昨日明明说……”
高公公连忙道:“陛下昨日确实震怒,但无论如何震怒,还是将您放在心上,不忍您伤心为难。”
他再次恳求,“小姐,陛下纵然有些偏执,可也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您也心疼心疼陛下吧。”
苏雾梨沉默良久,在高公公期盼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
*
到了御书房门口,苏雾梨接过高公公备好的伤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君如珩正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虽然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周身气压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听到脚步声,他不耐烦道:“朕不是说了,不许进来打扰吗?”
没想到抬起头,却看到苏雾梨端着药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月雾白软烟罗收腰长裙,衬得身姿娉婷,腰肢不盈一握。
乌发如墨,发髻松挽,仅斜簪一支镂雕茉莉花青白玉簪,再无多余珠翠。
一张脸粉黛未施,却冰肌玉骨、清丽绝尘。
君如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喉结滚了滚,随即冷哼一声,“你怎么来了。”
苏雾梨端着药走过去,将药碗放到他手边。
目光落在桌角那封明黄色的圣旨上,微微顿了一下。
只要这道圣旨传下去,刺客一事便尘埃落定了。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高公公说,陛下不肯喝药。”
君如珩移开视线,声音冷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赌气:“朕不喝药,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朕死了,你就能自由了。”
苏雾梨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其实在清河县的时候,我看到陛下受伤了……陛下重伤未愈,应该好好养伤才是。”
君如珩听到这话更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原来你看到了,你看到朕受伤,还是走得头也不回。
你既然不管朕的死活,现在又来送什么药?”
苏雾梨忍不住道:“我若真不管陛下的死活,当初在客栈临走前,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进去给陛下倒水……”
说到一半,她想起这人趁她喂水时,还占她便宜,现在倒好意思倒打一耙。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了一句:“陛下不想喝药、不想受伤,当初就不该出宫,明知道宫外危险。”
君如珩顿时抬眸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是不希望朕受伤,还是不希望朕去抓你回宫?朕若不去,你正好跑得无影无踪,是不是?”
苏雾梨也呛了回去:“陛下若是不抓我,我也不会离开京城。还不是陛下出尔反尔,说好放我出宫一年,转眼就逼我进宫!”
君如珩噌地站起来:“那你倒是说说,朕为何逼你进宫?还不是那个病秧子成天想方设法、偷偷摸摸去找你!
继续放你留在宫外,朕怎么放心!”
苏雾梨寸步不让:“那还不是陛下管得太严,不准我请大夫,文安侯才会去探望!”
君如珩气得胸膛起伏:“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裴书昀!朕就该杀了他,永绝后患!”
苏雾梨被他一顿抢白,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跟他吵起来了。
她缓了缓呼吸,将药碗往前推了推,“药凉了,陛下先喝药吧。”
君如珩坐回龙椅上,别过脸去:“不喝,朕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
苏雾梨真想把这碗药泼到他脸上。
可目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虽然绷着脸气势矜贵威严,眼底却带着淡淡的乌青,唇色也比平时苍白,显得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显而易见,这段时间,他过得也不好……
君如珩将她锁在景和殿固然可恶,却到底放过了侯府满门。
裴书昀是为了她才冒险派人行刺,若真的因她而死,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比起那么多条人命,别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想到这里,苏雾梨掐了掐掌心,尽量放柔声音:“陛下的伤……还疼吗?”
一句话,倏地让君如珩红了眼圈。
这么多天了,才终于等到她的一句关心。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还在乎朕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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