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充能尚未完成，裂隙再次裂开了。
这一次的扩张与之前不同。那道裂隙的边界不再是不规则破裂，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均匀地推开，边缘呈现出平滑的弧线，如同被一双巨大而精确的手缓缓撑开。裂隙内部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个轮廓。
它正在从裂隙中升起。像是某种被长期压缩在狭小空间内的存在，在出口被拓宽后，正在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外伸展。
它的体积远远超过了之前那只手的尺寸，那层银灰色的表面覆盖着极其细密的结构纹理，每一道纹理都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某种极慢的循环系统正在运转。
此时，它的高度逐渐超出了常规传感器的量程范围，像是一座正在生长的山脉，其体积还在持续增加，仿佛它的露出部分只是整体轮廓的一个小截面，而它真正的主体依然隐藏在视野之外。
最终它完全露出了裂隙之外。那层银灰色的表面悬浮在星空中，形成了一处稳定的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有一层均匀的、正在缓慢流动的银色表面，像是一整面被拉平的海洋，正在极慢地呼吸。
它的声音不是通过介质传播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在场每一个有感知能力的个体的精神海边缘。
更没有音量变化，没有起伏，它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校准信号：“情感是宇宙的病毒。它会让结构变得脆弱，让系统出现偏差，让演化路径趋于混乱。银河系已经被感染了。我来净化。”
林汐站在指挥舰的观察窗前，感知着那层银色表面之下正在缓慢流动的力量。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向任何方向移动视线。
她开口唱了。那是《星海》，曾经在边界战场上击退过敌军舰队的战歌。
那道声音在穿过指挥舰的扩音系统后，覆盖了周围区域的星域，与那段正在循环播放的宣言呈相反方向，向着裂隙边缘扩散。
但歌声到达那层银灰色表面时，像是水流抵达了一道极其光滑的陡直岩壁，沿着它的表面滑落，没有留下任何可被观测到的痕迹。
她的歌声像是一束射入极深水域的光线，在穿透第一层界面后便被周围的介质完全吸收，没有到达底层，也没有触碰到任何可以与之共振的结构。
她感知到了那种差异，那层银色表面没有精神海结构，没有感知层，没有储存区域。
它不接收任何信息，也不对任何输入作出反馈，只是持续存在，像是一堵绵延无尽的墙。
它的声音再次出现：“你已经尝试过了。现在，让开。”
林汐没有动。
她的精神力仍然保持着与联军各编队的连接，那层覆盖范围内的感知网络依然稳固，像是一层被缓慢编织的细密织物，正在逐层加固。
歼星炮的充能进度已接近七成，但她也知道，那道光束打到虚界之王的表面大概率也会沿着它的轮廓滑落，无法产生有效的穿透深度。
就在这时，指挥舰侧翼的一艘小型运输舰脱离了编队。
那是一艘没有任何武装的旧型运输船，舰体表面还残留着星歌城初建时的标识涂装。
它穿过联军阵线的间隙，沿着一条避开主火力通道的轨迹向前移动，最终在虚界之王轮廓的视野范围内缓缓停驻。
运输舰的侧舱门打开了。
星念站在舱门内侧，没有穿戴宇航服，也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
她站在打开的舱门边缘，像是站在某个室外平台边缘的人，已经确认过风向和高度，正在等待正确的进入时机。她的精神力在那一刻向外扩散了一层，不是林汐那种覆盖整个战场的广域网络，而是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感知的场域，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薄的水面，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
那层场域触及虚界之王表面的瞬间，在那层银灰色表面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波纹。
那道波纹极其微弱，像是一块石头被极其谨慎地放入水面后形成的扩散圈。
扩散范围不大，到达几米外便逐渐消散了，但它确实是第一个在虚界之王表面上留下的交互痕迹。
“我能对付它。”
星念的声音通过恋歌网络的加密通道传到林汐的感知中，“我体内有虚界之力。我曾经以为自己只是被污染过，但后来我发现那种污染没有消失，而是沉入了感知更深的位置。它可以与虚界之王的表层产生接触。不会太长久，但足以在它的表面制造一处不稳定的薄弱点。我需要你们在那一瞬间锁定那个位置。”
林汐没有确认她的信息，而是感知到了那层场域正在以某种方式与虚界之王的表面进行缓慢的交互，双方之间的接触点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正在逐渐形成一道正在变薄的缺口。
她没有移开视线，精神海底层那根连接联军网络的细线，依然稳定地维持着整体阵型。歼星炮的充能进度在某一刻跳过了最后的门槛，七层环形阵列全部达到运行阈值。
她感知到了那道光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推进，穿过虚空，沿着那道被标记的轨迹，抵达了虚界之王表面那处正在变薄的缺口。
光束接触到那道缺口时，没有滑开，也没有被吸收。
它以精准的路径穿过了那层正在变薄的结构，在片刻之后，从虚界之王的另一侧穿透出来。
那层银灰色的表面在接触点周围出现了几条极细的裂纹，正在缓慢地延伸。它的轮廓没有明显位移，但确实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缺口。虚界之王表面那层均匀的银色纹路在缺口处停顿了一下，像是一段正在流畅运行的序列，在遇到未预料到的输入后，进入了一段短暂的重新评估周期。
“退后。”林汐的声音通过恋歌网络传达到星念的接收端。她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重复第二遍。
虚界之王的轮廓正在向裂隙方向缓慢退去，它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像是完成了一次沉重的验证后，正在重新校准它的阈值。裂隙的边缘正在逐渐收窄，像是正在缓缓合拢。
星念回到了运输舰内部。
她站在舱门内侧，感知着远处那道正在逐渐闭合的裂隙边缘，在那一瞬间，她的视野中闪过一道极为短暂的银蓝色光纹，像是一根被调整过一次的细弦，依然在那道缺口处持续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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