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时候,沈明照的目光一直落在苏雪霖身上,而苏雪霖含羞带怯的不敢看他,只跟沈湘宁道别之后匆匆离开。
不明所以的沈明照望着定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离,怅然若失。
沈湘宁有些好笑,又有些怒其不争。
堂堂皇太子,喜欢一个姑娘还小心翼翼的暗恋,不敢表白也不敢明说,古往今来恐怕也就他这么窝囊。
人家前朝皇帝当太子的时候,别说喜欢的姑娘了,就连自己的师娘也被他扔进香池,强行纳入后宫,更别提还有多少嫂嫂弟妹表姐妹之类的。
当然了,沈明照虽然是个脓包,倒也没有胆子干出这样天怒人怨的荒唐事。
只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还这么隐忍,确实有些怂的太过。
马车上,沈湘宁闭眼假寐,偷偷打量着沈明照闷闷不乐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
“行了,你这儿忧郁给谁看呢?”她睁开眼睛坐正身体,无奈的看向沈明照。
“姑奶奶,我……”
沈明照身体微震,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沈湘宁的脸色,低低开口,却又什么也没说。
“唉!”
沈湘宁扶了扶额头,只觉心累。
“有什么话就说,男子汉大丈夫,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沈明照抿抿唇,嘴唇微动,好半天又低下头去。
沈湘宁无奈的摇摇头,叹道:“唉,想必是今日看到刘尚书的小孙子羡慕了,是不是?”
她假装恍然大悟,笑着开口:“放心,我给你重新找一个太子妃,很快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不……不是……”
他慌忙摆手,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湘宁被他这副窝囊样气的牙痒痒,忍不住伸出小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
“有话就说。今日,只要你提的要求,我都答应。你若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是没招了。
沈明照跟在她身边学了大半个月,本来以为有所进步了呢,谁知道一遇到关键的事情,他还是变成了当初的鹌鹑。
唉,改变储君的计划……任重道远啊!
沈明照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气的沈湘宁准备再次抽他一巴掌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想……我……我想……”
他支支吾吾的“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想求娶苏姑娘做……太子妃!”
最后几个字简直轻若蚊蝇,不仔细听的话都听不见。
不过他能突破屏障,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这也算是进步了吧!
好歹比起以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偷偷抹眼泪要好多了。
沈明照说完之后没敢抬头。
从小到大他都不敢跟人说自己的要求。
小时候见二弟缠着父皇要这要那,他很羡慕。
有一次他也鼓起勇气,跟父皇说想一起用膳,谁知只得了父皇的一记冷眼,以及一句轻飘飘的斥责。
“有空多读点书,别想一些有的没的,朕很忙。”
可是明明二弟提出的所有要求父皇都会答应。
后来他跟母后说也想跟二弟一样找一个武师傅,谁知道母后只是沉沉的看着他,无奈的拒绝。
“孩子,你要乖一点,不要羡慕别人,我们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他不明白,他不是太子吗?为什么连提要求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要求。
哪怕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只能在每一次的宫宴上偷偷看她几眼。
他害怕,就算自己提了要求,也会像小时候一样被无情拒绝。
既然如此,又何必白白连累了苏姑娘的名声呢?
所以,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哪怕父皇随手给他指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太子妃,他也恭敬的应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是今日……
也许是有姑奶奶在身边,让他壮了胆子。也有可能是冯瑶的背叛让他更加珍惜对苏雪霖的情感。
没想到被姑奶奶引导着,他就这么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可是,他的内心依然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是会再次被拒绝。
他不敢抬起头来,只能把头埋的更低,双手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衣角,浑身紧张到颤抖。
沈湘宁沉默的时间越长,他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明明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却觉得仿佛经过了百年那么漫长。
还是没有得到沈湘宁的回答。
他想,也许这一次他又是痴心妄想了。
低垂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果然啊,他真的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哪怕长这么大后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也终究会以同样的结局收尾。
算了,算了吧。
他什么也不说了,什么也不求了。
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落寞和自嘲清晰的浮现出来,让笑意盈盈的打算逗弄他一下的沈湘宁愣住。
“你干嘛?”
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疑惑的问:“怎么这副样子?”
沈明照摇摇头,浑身上下弥漫着浓浓的落寞和悲哀。
“我……”
他一开口,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沈湘宁似乎明白,刚刚自己没有回答,让这个孩子误以为被拒绝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沈明照的头发,语气温和的说:“傻孩子,你想什么呢?我没说不答应啊!”
沈明照一愣,忙不迭的抬起头望着她,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喃喃问道:“您……说真的吗?”
沈湘宁点点头,笑道:“我都已经跟苏姑娘说好,让她写信给定国公回来筹备婚事。”
顿了顿,她又拍拍沈明照的肩膀,鼓励他:“你想要的就要自己争取。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明照抿抿唇,小声道:“可是小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沈湘宁也已经猜到了下面的话。
想必是沈明照小时候所有的诉求都被忽视或者拒绝,所以他再也不敢提任何的要求。
沈湘宁叹口气,沉声道:“不管你以前遭遇过什么,你只要记住,以后有我在,我就是你的底气。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是。只要是合理的诉求,我不会拒绝。”
沈明照的内心翻涌,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只颤抖着说了一句话。
“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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