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煮好的桑丝晒干扯匀,铺到那绢布上头,四周缝合,便是一床天然的桑蚕被。
柔软舒适,比那厚重的羊皮舒服多了。
可惜的是蚕茧少,那一大箱子也只做了两床。
施茵和绒儿一床,乘舟单独一床。
至于身下的褥子,施茵用的是芦花和海鸟毛做的填充。
这两样有蓬松性,但保暖性远不如棉花和桑丝。
若当个炕上的褥子,倒也是足够了。
施茵一家,终于不用再挤在那羊皮褥子里头了。
夜晚,外头悄然飘落下雪花。
而屋里,烧得热乎的火炕上铺着草席。
娘仨盘腿在那炕桌上吃了顿简单的晚食。
饭后,将炕席擦干净,再铺上新做的那软和和的褥子,身下一阵热气涌上来,一日的疲惫都被尽数驱散一般舒爽。
乘舟睡在炕头,绒儿在中间,施茵睡在炕尾。
放下门窗上的草帘,整个屋子都是暖呼呼的柴火味。
娘仨终于安稳地睡了个囫囵觉。
期间,施茵还得了个好消息,便是先前重伤昏迷的两人,将知道的都招个透:
他们登岛的时候,确实是等着周扒皮一伙的接应,同施茵想的丝毫不差。
然而迟迟等不到同伙的接应,便知生了变故,这才临时蛰伏在其中一个蚀洞中,打算熬到寒冬大雪冻毙大批流民之际,再顺势吞并全岛。
哪想到施茵竟以淡水相逼,无奈下才准备趁大雾天杀了施茵收拢全岛。
所以,这次是倾巢而出,共十八人。
其实他们上岛的时候是二十人的,但其中两人在夜间探洞时,不幸陷进了淤泥中。
哪知冬日大潮涨速迅猛,海水迅速蔓延,他们陷入海水淤泥中的双脚如同重石,根本拔不出。
一个潮汐过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们二人。
施茵知道,海中的淤泥,其自吸力加上负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涨潮时没及时走出淤泥,若无外力救助,凭你再悍勇,也斗不过那磅礴的大海。
与此同时,这群人的身份也水落石出——泰山羊氏豢养的部曲。
“泰山羊氏!”
得知真相的众人当真有些吃惊,因为泰山羊氏是青州的顶级门阀。
此时,就连施茵也庆幸不已,若非对方现在尚没有将主要目标放在黑山岛上头,怕是凭着十个自己也斗不过人家。
所幸时局变幻,天时、地利、人和三样利好尽数落到自己身上。
人和:东海王败亡身死,青州刺史换了两轮,官场几经洗牌。后曹嶷割据青州,直接掐断羊氏海陆这条线路,他们大族兵力又被内陆战事所牵制。
地利:自然是这黑山岛算得上极偏远的孤岛,而且悬在外海,要是在北海中,这岛早就是各个世家必得的岛屿了。
至于天时:自然是这西晋覆灭前夕的寒冬。
虽说施茵没法下海,但这狂风大浪也锁死了他们的海路。
这使得黑山岛有了一冬的喘息。
倘若再晚至来年开春,海况转好之际登岛,怕是自己再难有立足之处。
一桩桩机缘凑在一起,连施茵都暗叹自己是得了天机相助。
另外,虫三还带着人,去了趟他们藏身之处。
他们躲藏的那处蚀洞入口,位于一处崖壁之上,洞内干燥且避风,里头藏了不少的粮食。
清点下来,足足有四石的粗粮。
这其中应该是有周扒皮那伙人留下来的,也有他们带上岛的。全数被虫三运了回来,李弼登记好后,都入了库中。
至于幸存的五名俘虏,除了被石灰灼伤那人的腿重伤致残以外,其他人均只是皮外伤。
施茵命人将这五人用绳索捆缚,尽数送往北侧悬崖之下。
那儿,就是大片海鸟的栖息地。
成千上万的海鸟,经过上千上万年的累积。
整片区域,已经都被鸟粪覆盖得严实。
施茵没下去看过,但是江嵩曾提起过。
“北边在那碱蓬草的平台之下,还有一大片的山石区域。
整个区域都被白色的鸟粪所覆盖,臭气刺鼻。
我也是只敢摸到半山腰,偶尔掏几颗鸟蛋,布设几个捕鸟绳套,从不敢下到那片山石上头。”
这番话被施茵牢牢记在心上。
因为她前世曾学过历史上着名的硝石战争——
秘鲁,一个弹丸岛国,从一无所有,到实现全民财富自由,凭借的便是鸟粪形成的盐酸矿。
那东西便是改变农业史的磷肥。
粪层之下经千万年的雨水冲淋,又生出了硝石矿,就此引发了硝石战争。
眼前这座黑山岛,前世身处战争年代时,也曾被列强霸占开采矿料,出口过这磷肥和硝石。
后来,这座岛的北部便被封闭,划为了海鸟保护区。
眼下,不论是那磷肥,还是硝石,恰好可为施茵所用。
正好让这几人下去探探路,每日就用开采来的磷肥或是硝石换取食物。
施茵也不怕他们逃窜:海岛北侧环着深水大洋,淤泥滩涂全集中在东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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