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里的死人,把今日所有的布置都打乱了。
宋瑶站在巷口,把余氏说的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那个要用证词换保命的人,雇了轿子,定了辰时,却死在了动身之前。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衙门的地址,说明他到最后都没有放弃今日的打算,不是被吓退的,是被人堵在了前头。
她把巷子两头的方向各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人,轿夫靠着墙等着,脸上没有异色,像是还不知道轿子里有什么,或者,他们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余氏没有动轿帘,把轿夫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宋瑶说,“轿夫是昨夜雇的,今早来候着,不像是同一路的人,但现在不能在这里久留,有人盯着这里,他们来的时候没有被跟,但不能保证没有人在等他们出现。”
这件事压了宋瑶一下。
来得及来,来不及查,这是有人算好的。那个死人是昨夜死的还是今早死的,死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传出去,这些事现在都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攥着的那张纸是衙门的地址,他的人死在这里,这张纸是要被人发现的,是要把衙门牵进来的,是要让官府知道今日巷子里死了一个手里有证词的人。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落定,往回走,余氏跟上来,两人没有说话,把巷子走出去,重新绕到大路上,脚步不慢,但没有跑。
走了一段路,宋瑶才开口,把心里那件事说出来,“那个死人不是废了,是有人把他变成了另一块棋子,死的人到了衙门眼前,比活着进衙门更麻烦,因为衙门要查,一查就会把这条线上的人都扯出来,而扯出来的第一个,很可能不是下令杀人的那个,是昨夜送布包过来的人。”
余氏把这句话听完,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走起来,把宋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宋瑶说,“昨夜送布包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是,送东西的人知道那个人今日要进衙门,意思是送东西的人和那个人之间有来往,衙门一旦查起来,那个来往就是把柄,是有人要把布包和纸条一起变成一个套,套住的不是死人,是送布包的人,或者,是收了布包的人。”
余氏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把一块巷口的石墩路过时踢了一脚,没有出声,但那个动作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往地上砸的动法。
两人把路走完,回了院子。
院门一推开,宋慕怀就在正堂门口站着,把他们看了一眼,没有开口问,只是把身子侧开,让她们进来。正堂里,那个年轻男人不在,宋慕怀说,辰时刚过,有人来找他,他跟着走了,走之前把一件东西留下了,放在桌上。
桌上是一块残缺的木牌,不是铜的,是普通木料,上头刻着一个字,字迹很潦草,但宋瑶把它认出来了,是一个“活”字。
她把这块木牌在手里翻了一遍,把断口看了一眼,是新断的,不是旧伤,是今日才断的,或者昨夜,断口的木茬还是新的颜色。
这件事她没有立刻想通,把木牌放回桌上,往东厢房走,把今日的事告诉了陆行舟。
陆行舟把这些事听完,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那个他以为死了的人,当年有一个习惯,每到一处落脚,都会提前备好退路,备一个活口,一条没有人知道的路,不是走的路,是传消息的路,如果他今日没能进衙门,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把东西送出去,不会让那份证词跟着他一起落到别人手里。”
宋瑶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那块木牌,那个“活”字,和陆行舟说的这个习惯叠在一处,叠出了一个方向,那个人死之前,把东西传出去了,传给了那个年轻男人,所以那个年轻男人今日被人来找,跟着走了,不是被抓,是接头。
但她现在没有办法确认这个想法,因为那个年轻男人走了,走之前没有说去哪里。
这件事她把它压在心里,没有继续追,有些线拉得太紧会断。
下午,郡王府来了人,是来接她去给太妃请脉的,说太妃昨夜睡得不好,今日精神不佳,想提前把调理的事议一下。
宋瑶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
太妃的院子是内宅里最安静的一处,廊下的花木修得很整齐,宋瑶进去的时候,太妃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串珠子,把珠子转着,见她进来,把珠子放下,让人把茶端上来。
调理的事谈了一会儿,宋瑶说了几样食材的搭配,太妃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句,问的都是细处,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在听。
谈完正事,太妃没有立刻让人送客,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话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今日早上渝州城里衙门那边有动静,说是城南那里死了一个人,死在了轿子里,这种事本不值得说,但据说那个死人手里攥着一件东西,是往衙门递消息的,已经捅到知府那里去了。”
宋瑶把这句话听完,把茶碗放到桌上,没有动,也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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