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怯生生蜷缩脚趾的模样，瞬间勾起林不语上辈子的回忆。
她从前养过一只家猫，每到熟睡之时总爱仰躺，两只爪子伸到脸前挡住眉眼。
四肢蜷起，脚趾收紧，浑身暖烘烘地往人身边贴，还会主动用脑袋往她怀里蹭。
回忆里丝滑温热的触感在脑海里翻涌，眼前这只猫侍越是局促，林不语越是怀念那种软乎乎的手感，心底那点想伸手触碰的念头几乎压不住。
她生怕自己一时冲动，伸手吓到这名安分守己的侍从，只能狠狠咬紧牙，强行压下心底躁动。
片刻后，林不语出声：“夜里凉意上来了，不用再扇扇子，你先退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连忙躬身谢恩，不敢多做停留，提着裙摆脚步仓促地快步退出房间，反手带上了屋门。
望着侍女慌慌张张落荒而逃的背影，林不语靠在床沿，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侍女慌慌张张退出门外，庭院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温赴白睡得安稳沉熟，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房间里隐约可闻。
连日赶路没有半分好好歇息的机会，积攒的疲惫彻底压垮了她，哪怕身处陌生州主府，也抵挡不住汹涌困意。
林不语靠在床沿，心底积压多日的念头再也压不住。
这几日自踏入中州，再到入州主府做客，她始终处于被动的境地，只能被动接收信息，半点主动权都握不住。
这种束手束脚的滋味让她格外不适，心念落定，林不语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缓缓从外侧床沿起身。
她抬手摸向储物袋，取出一套专门用来夜行的劲装，这套衣服是当时她还在青云宗的时候带出来的，面料依旧完好，今夜恰好能派上用场。
取出黑纱面罩围在脸上遮住面容，仅仅遮掩外表还不够稳妥，她取出一颗易容丹吞入腹中。
此前亲身感受过易容丹强大的遮掩效果，离开之后，她特地找沈砚生讨要了好几颗随身携带。
今日潜入正好派上用场，丹药药力慢慢散开，悄悄调整她的轮廓气息，从外在看上去已是全然陌生的路人模样。
一切准备妥当，林不语肌肉记忆般抚上腰间随身佩戴的长刀。
这把刀从前一直只剩半截，自从上次回来以后又自行复原，露出原本完整的形态。
刀身足足一米二，整体沉重厚实，全力挥起时破空声响虎虎生风，斩击之势势如破竹。
旁人握住这柄长刀只会觉得笨重难控，但她体质特殊，身为体修肉身力量远超寻常修士，握在手中使用起来，手感和寻常佩剑没有任何区别，运转自如。
她蹑手蹑脚踩过铺满软垫的地面走到窗边，指尖缓慢推开木窗，确认院中空无一人，随即身形一矮，无声无息翻出屋外。
双脚落地瞬间卸掉全部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响动，如同融入黑夜的一道黑色鬼魅。
她足尖轻踏墙面，纵身跃上屋顶瓦片。
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屋顶之上，林不语心底始终萦绕着多重疑惑。
整座州主府里随处可见值守下人，绝大多数人的灵力波动都微弱稀薄，如同杯水车薪，几乎不值一提。
可州主身为一州之主，手握整片中州地界，实力必然深不可测，可她从头到尾，都感受不到州主身上半分浓郁的灵力起伏，太过平淡的气场反倒更让人忌惮。
但林不语对自己的潜行本事十分自信，她并非依靠灵力修行的修士，得天独厚的无垢之体可以直接吸纳天地间更为纯粹的清气，自身几乎不会外泄任何气机，天生擅长隐藏自身踪迹。
除此之外，她的左手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自从离开以后，被布条层层裹住的手已经安静了许久，上一次出现异常反应还是很早之前，时间久到她几乎快要遗忘这件事。
只要不拆开外层缠绕的布条，左手行动完全不受影响，和普通手臂毫无差别。
可就在今夜潜行赶路之时，裹着布条的掌心忽然泛起一阵清晰的痒意，随之而来还有丝丝温热感，缓缓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林不语短暂顿住脚步，压下心底的诧异，暂时搁置左手的异样，继续俯身往下打量各处院落。
夜色笼罩下，可以清晰看见府中各处廊下，院角都站立着动物形态的侍卫。
而一个疑问始终盘旋在她心头：
白日在水榭旁见到的两头鱼形侍卫，本该依靠水域生存，如今却整日站在岸上值守，难道这些鱼兽人已经进化完成，可以长久脱离湖水、在陆地自由活动？
诸多谜团堆在心底，让她探查的心思愈发迫切。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猛地锁定东侧别院的院门，立刻收敛全部气息，死死藏在屋脊的阴影之中。
是周六逸独自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院落里不见周莽的身影。
林不语静静伏在屋顶，直到周六逸的身影顺着回廊走远，彻底离开这片别院范围，她才有所动作。
身形灵活一旋，顺着房梁倒挂而下，悄无声息落进周氏兄弟居住的卧房小院。
她轻步靠近窗边，借着微弱月色看清屋内景象。
床榻上周莽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着，胸膛均匀起伏，甚至安稳地打起了呼噜，睡得毫无防备。
这对周氏兄弟从初见开始便处处透着古怪，林不语心中疑虑丛生，今夜正好趁机确认虚实。
她抬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小截迷魂香，这物件极为珍贵，用料稀有，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一截，存量用一点少一点，平日里她向来舍不得轻易动用。
这个东西只要吸入少许烟气，便能让人陷入极致沉睡，外界动静根本无法将人惊醒。
她指尖凝起微弱气息点燃香头，一簇微弱火星在暗处亮起，几乎没有烟气外泄。
缓步走到床边，将燃着的香头轻轻凑到周莽鼻下。
她默数几秒，耐心等待周莽多吸入两口烟气，确认药力已经渗入体内，才小心翼翼掐熄火星，妥善收进储物袋，能省一分便是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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