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濯屋里洗澡的水,她早烧好了,压根不用她再跑一趟。
再熬下去,明早准得起不来,活儿肯定误事。
乐雅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
见薛濯没吭声,当他是答应了,转身就想走。
刚抬起一只脚,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耳旁响起薛濯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人才刚进门,你倒急着撤?”
啧,真没良心啊。
好歹还带你看花了呢!
乐雅眨巴两下眼,一脸懵。
“大公子……这话是啥意思?”
薛濯慢悠悠开口。
“上回不是跟你讲过嘛,回府就给你个交代,关于瑞珠的事。”
“刚才太子相中了她,我顺手就转送过去了。”
乐雅愣愣盯着他,半天没回过神。
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啥,嘴角一点点往下耷拉。
瑞珠……被薛濯送给太子了?
就是去年冬天在弘安寺远远见过一面的那个太子?
乐雅猛地想起,瑞珠刚进闲云院那会儿,还特意来找她酸了几句。
那时瑞珠斜倚在门框上。
乐雅当时低着头擦铜盆,没应声,只听见水声哗啦响了一下。
谁能想到,头一个被打发的,竟是瑞珠自己。
乐雅心里其实挺烦瑞珠的,嫌她话多嘴碎,动不动就拿腔拿调挤兑人。
可薛濯这么一搞,她又觉得心里发冷。
主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说打发就打发。
她甚至没看见薛濯下过什么命令。
只是某日清晨,瑞珠收拾好包袱,被两个婆子带出二门,再没回来。
乐雅抬眼问他。
“去年在弘安寺,奴婢碰上太子那回,大公子咋不顺手把我塞给太子呢?”
她声音很稳,眼睛却盯在他脸上,不肯挪开半分。
薛濯眉头立马拧紧了,完全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
“你跟她压根不是一路人。”
乐雅没听懂。
不都是底下当差的?
一个端茶,一个递水,有啥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话音还没落,薛濯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
那触感温热、干燥,略带薄茧。
“以后闲云院里头,瑞珠滚蛋了,再没人跟你呛声。小乐雅,打算怎么谢我呀?”
“要不……今儿晚上,你好好陪陪我?”
乐雅浑身一激灵,猛地抽回手。
“大公子……您这话是啥意思?!”
她后退半步,脚跟撞在青砖缝里。
以前给他擦背、叠衣、铺床……那不都是丫鬟该干的活儿吗?
可今晚这句陪陪我,听着就不是那个味儿!
她脑子当场死机,心跳差点停摆。
薛濯见她傻站着不吭声,反倒以为她是乐懵了。
“在庄上我就琢磨着让你做我的通房丫头,今天总算能告诉你啦。”
“是不是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也是啊,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小丫鬟,他肯低头拉一把,换谁不得懵一会儿?
估计下一秒就要扑通跪下磕头谢恩了。
薛濯就那么静静看着,一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光,手都半抬起来了。
就等她一拜完,顺势搂进怀里,这事就算板上钉钉。
说真的,他没碰过女人,但之前给她梳头、搭脉……
也算有点亲近劲儿,想着真动起手来,应该也不至于太生疏。
哪晓得他左等右等,没等到谢恩,倒看见这小丫头脸白得像张纸,活像撞见了鬼!
乐雅猛然回神。
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哭音。
“求公子饶了奴婢吧!奴婢……真不想当通房!”
她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薛濯眉峰一压,脸上的笑咔嚓裂开,僵在脸上。
他俯下身,一字一顿,嗓音凉得刺骨。
“你说什么?”
乐雅吓得眼泪哗哗淌,又接连磕了两个响头,声音抖得不成样。
“奴婢还要寻家里人!奴婢……扛不住这个身份啊!”
薛濯垂眼望着地上那团单薄身影。
他咂摸着她的话,半晌,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不愿?”
脸瞬间黑透,袖子一甩,寒声喝道。
“我是公府嫡长子,皇上眼前得用的人!难不成,还配不上你一个灶台边长大的小丫头?!”
荒唐!
真他娘的荒唐!
九月刚过,暑气还没散尽,乐雅却猛地打了个寒噤。
她耳朵尖儿一抖,立马听出薛濯这话不是开玩笑。
“奴婢真没那意思!真没那意思啊!”
手伸出去又立刻缩回,攥成拳头抵在心口。
“大公子是天上的云,奴婢是泥里的草,哪敢高攀?更怕脏了您的身子!奴婢就想安安分分当个扫地倒茶的丫鬟,求您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
话没说完,膝盖一软。
她心里跟乱麻似的,越想越懵。
薛濯今儿咋突然来这么一出?
要不是他硬点名让她值夜,她巴不得绕着他走三丈远!
万万不能进他后院,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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