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户、第三户,要么隔着门缝瞥一眼就没了动静,要么直接操起扁担驱赶。苏圆圆扶着司凛的手越来越抖,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后背的血洇透衣料,滴在地上连成串。
最后一户篱笆院里,一个白发婆婆正带着小孙女晒草药。看见他们,婆婆往孙女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你们……要干啥?”
“求您给个歇脚的地方,包扎一下就走。”苏圆圆声音带了哭腔,额角的伤口被风吹得生疼。
婆婆盯着他们看了半晌,从竹篮里抓了把麦饼塞进她手里:“往南走半里,有个山洞能避一避……别说是我指的路。”说完拉着孙女快步进了屋,门轴“吱呀”一声,留了道细缝。
苏圆圆攥着麦饼,扶着司凛往南走。果然在山坳里看见个洞口,黑黢黢的像只睁着的眼。她刚要往里走,就被司凛拽住。
“等等。”他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洞口,“进去看看。”
司凛摸出怀里的火折子,还好用油纸包着没有受潮,“嚓”地吹亮了,然后递给苏圆圆。她举着火折子走近,发现洞里赫然排着十几口棺材,木头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青灰,棺盖缝隙里似乎还嵌着陈旧的纸幡。她吓得倒吸口冷气,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这是……”
“穴葬的地方。”司凛扶着洞壁站稳,“有些地方,人死了暂不入土,都先放洞里。”
苏圆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紧:“婆婆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她说是,你就信?”司凛转头看她,眼底带着警惕,“若她是漕帮的眼线,故意引我们来这死胡同呢?”
苏圆圆一愣:“可她还给了我们干粮,像是个善人……”
“一块饼换两条命,划算得很。”司凛扯了扯嘴角,疼得闷哼一声,“跟我来。”
他扶着山壁往侧边挪,果然在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后,发现条细细的小溪。溪水顺着石壁往下淌,在低处冲开个半人高的洞口。
“这里。”司凛推了她一把,“进去。”
苏圆圆钻进洞时,火折子的光扫过粗糙的石壁,照亮角落里堆着的枯枝。这天然野洞有些潮湿,却通风又隐蔽,本来在逃命路上已经算非常不错的栖身之处。
可当司凛跟进来时,脚步踉跄着撞在洞壁上,后背伤口被牵扯的闷哼声钻进耳朵,她扶他坐下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眉峰因忍痛紧蹙,下颌线绷得笔直。苏圆圆盯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他此刻的脆弱是真的,可上一世被他关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手腕被铁链磨出血的疼,也是真的。
那时他也是这样,冷着脸看她挣扎,逼着她给沈鸿写信,说“她和卫渊都听我的,我就放了你。”可那种被剥夺自由的窒息感,那种明知他在护着自己,却恨不能咬碎他骨头的矛盾,此刻竟又翻涌上来。
“火折子给我。”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
苏圆圆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看着他借光打量四周,用短刀挑拣枯枝的样子,动作虽缓,却有种让人莫名踏实的沉稳。就像她以为自己将死之时,他会将她护在身后。
洞外风声呜咽,卷着山里的潮气。苏圆圆攥紧那包麦饼,指尖掐进掌心。她怕他,怕他眼底藏不住的占有欲,怕他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可刚才在芦苇荡,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此刻忍着剧痛仍不忘提醒她伤口的眼神,又让她心头发软。
这种矛盾的滋味,比刚才满洞棺材的阴森更让她心慌。她别开眼,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声、枯枝被翻动的轻响,竟都成了让她坐立难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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