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攥紧了手里的杏仁酥的纸带,走到正门前,被管家拦了下来:“苏姑娘,实在对不住,府里正忙,怕是没空招待您。”
“我找阿鸿说几句话就走。”
“姑娘还在禁足呢。”管家面露难色,“夫人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见。”
正说着,沈鸿的嫡母柳氏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簇新的锦缎衣裳,脸上堆着笑,看见苏圆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是苏家姑娘啊?真是稀客。”
“柳伯母。”苏圆圆屈膝行礼,“我想看看阿鸿。”
柳氏拉住她的手,力道却不轻:“鸿儿这几日身子不适,怕是见不了客。你也知道,她先前犯了错,禁足期间得安分些。”她拍了拍苏圆圆的手背,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放心,等她出阁那日,我一定派人去请你,可得来喝杯喜酒。”
苏圆圆看着她,心里像被堵住一般。她知道,柳氏不想让她见沈鸿。
“那……烦请伯母转告她,”苏圆圆后退一步,对着沈鸿院落的方向扬声说道,“卫小将军是良人,婚事定下也好,往后安稳度日,别再任性了。”
门内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人砸了东西,随即又归于沉寂。
柳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看,鸿儿心里是愿意的。放心吧,到时候一定去府上送请帖。”
苏圆圆没再多说,只得离开了沈家。手里的杏仁酥纸包都被捏变了形,甜腻的香气此刻却让人反胃。
沈鸿终究还是会嫁给卫渊。那个曾说过“宁死不嫁武夫”的姑娘,还是会遵从上一世的命运,但好在,那是一个对的人。
夕阳西下,莲湖的水面泛着金波。苏圆圆独自站在码头,看着那艘画舫泊在岸边,墨的身影立在船头,玄色衣袍被晚风吹起。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上了船。
“你的朋友……没来?”墨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事来不了了。”苏圆圆说着,走到船舷边,“墨大哥久等了。”
墨没再追问,示意船夫开船。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将喧嚣抛在身后。湖面荡起涟漪,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辉。
“尝尝这个。”墨递过来一个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糕点和一壶酒。
苏圆圆拿起块糕点,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又将杏仁酥的纸包拆了,放在食盒边,同他分享。
“在想心事?”
“没什么。”苏圆圆摇摇头,望着远处的灯火,“只是觉得,好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墨沉默片刻,递给她一盏灯笼:“你看这灯笼,看着是被线牵着,可光亮总能透出来。”
苏圆圆接过灯笼,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沈鸿,想起林伯父,想起自己这几日的挣扎。或许,每个人都像这灯笼,被命运的线牵着,却总还能透出点自己的光。
画舫在湖心停下,远处传来丝竹声,隐约带着喜庆的调子,不知是谁家在办喜事。
苏圆圆看着墨戴面具的脸,忽然轻声道:“谢谢你,墨大哥。”
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酒壶往她面前递了递。
苏圆圆愈发好奇,这面具后面会是怎么样的一张脸。手托着腮,直勾勾盯着那面具瞧。
苏圆圆盯着那面具看了许久,月光在面具的棱角上流动,映得眼窝处的阴影越发深邃。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面具边缘时,又猛地顿住,抬头望进他的眼底:“墨大哥,你的面具……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墨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还是别看了。”
“为什么?”苏圆圆的指尖悬在半空,“我总觉得……你不该藏在这面具后面。”
他转过头,望向湖面的月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张脸,不太好看。若是让你瞧见了,怕是要吓着,往后未必还肯叫我一声‘墨大哥’。”
“怎么会?”苏圆圆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不管你长什么样,你都是救过我的墨大哥,是愿意听我说心事的朋友。”她举起手,像是起誓一般,“我保证,绝不害怕,更不会疏远你。”
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终究没有点头。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腕,将她的手带离面具。
他的指尖微凉,虽然是在拒绝,可力道却很轻。苏圆圆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泛起暖意。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等将来有一日,你真的能坦然面对所有事了,或许……”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松开她的手。
苏圆圆吃了一口糕点,脸上却有些发烫。她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摘下面具。或许那面具后面藏着的,不只是一张脸,还有他不想让人窥见的过往。
她没再追问,又拿起一块杏仁酥,递到他面前:“尝尝这个,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墨接过,慢慢放进嘴里。苏圆圆看着他咀嚼的动作,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看不见脸又如何?至少此刻,他就在身边,听着她没说出口的烦恼,陪着她看这满湖月光。
远处的丝竹声渐渐淡了,湖面只剩下画舫划过水的轻响。苏圆圆靠在船舷上,看着月光在他面具上流淌,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或许,有些秘密不必急于揭开。就像这夜色里的光,朦胧些,反而更长久。
一个人赴约,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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