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的马车驶出京城时,晨雾还未散尽。绿意坐在车辕上,回头望了望巍峨的城墙,压低声音道:“王妃,咱们真不带袁大人一起去?”
车厢里,沈清禾正翻看着江南各州府的舆图。她手指划过琅琊郡的位置,那里用朱笔圈出了王氏祖宅的标记。“不带。”她合上舆图,“袁戟有他的差事。荆州那边,谢厌舟的暗桩已经在等我们了。”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官道两旁。田野里刚收过麦子,光秃秃的土地裸露着。几个农夫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望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沈清禾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鞋底,沾着特殊的青色泥点。那是江南特有的水田泥。
“停车。”她忽然道。
车夫勒住马。沈清禾跳下马车,走到那农夫面前。农夫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沈清禾盯着他的鞋:“你这泥,是江南来的?”
农夫摇头:“不、不是,小的就是本地……”
“拖下去。”沈清禾不再多问。
死士上前,三两下卸了农夫的关节。那人惨叫一声,从怀里掉出一块腰牌。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正是琅琊王氏的家徽。
绿意捡起腰牌,脸色发白:“王妃,这是……”
“传令。”沈清禾翻身上马,“所有人,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三日之内,我要到琅琊。”
她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谢厌舟给她的令牌在怀中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他说要小心谢景行,可如今看来,要小心的不止一个谢景行。
琅琊郡治所郯城县外,黑压压聚集了数千人。他们举着“废除新税”“还我田地”的旗号,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带队的年轻人骑在马上,穿着宝蓝色绸袍,手里摇着折扇,正是王氏旁支子弟王焕。
“乡亲们!”王焕高声道,“朝廷派来的钦差,到了咱们琅琊,不由分说就要丈量土地,增收赋税!这分明是要逼死咱们!”
人群发出愤怒的吼声。
县衙大门紧闭,县令李守业隔着门缝往外看,腿都软了:“王、王公子,您不能这样啊!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王焕冷笑,“奉谁的命?那沈清禾不过一个妇道人家,手伸得倒长!告诉她,想动琅琊的地,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话音刚落,忽听外围一阵骚动。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女子一袭素白骑装,长发束在脑后,正是沈清禾。
王焕眯起眼:“来得倒快。”
沈清禾勒马,目光扫过人群。数千人,衣着虽破旧,但鞋袜整齐,袖口处有统一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公子,这是做什么?”
“王妃来得正好。”王焕拱手,皮笑肉不笑,“这些百姓听闻王妃要增收赋税,心中惶恐,特来请愿。”
“请愿?”沈清禾策马向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到县衙门前,抬头看向匾额,“李大人,开门。”
李守业颤巍巍打开门。沈清禾下马,径直走入公堂。王焕要跟进去,却被死士拦住。
“王妃,这怕是不合规矩吧?”王焕脸色沉了下来。
“规矩?”沈清禾站在堂上,转过身,声音清冷,“王公子,你可知煽动百姓围攻县衙,是什么罪?”
“下官不知。”王焕挺直腰板,“下官只知道,为民请命,死而无憾。”
“好一个死而无憾。”沈清禾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李大人,这是你上个月呈报的田亩清册。你说琅琊郡共有耕地四万七千亩,可我云锦阁的账册上,却记载着王氏名下,仅茶园就有三万顷。”
李守业额头冒汗:“这、这……”
“王公子,”沈清禾看向王焕,“你能告诉本妃,那三万顷茶园,是谁的地吗?”
王焕脸色微变:“王妃此言何意?我王氏的田地,难道还要向王妃交代?”
“自然要交代。”沈清禾一拍惊堂木,“因为那些地,全是朝廷的官田!是先帝赏赐给有功将士的永业田!什么时候,成了你王氏的私产?”
公堂外,人群开始骚动。有胆大的农夫探头进来,看见沈清禾手中的账册,又看见王焕难看的脸色,忽然喊道:“王妃!草民有话要说!”
王焕猛地回头:“谁在多嘴?给我拖出去!”
“谁敢?”沈清禾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住了手。她看向那个农夫,“你说。”
农夫跪倒在地:“王妃明鉴!草民本是城西的佃农,租种王氏的田地。可、可前年他们说草民欠了租子,把地收回了!还说草民欠他们的债,要拿草民的女儿抵债!”
“血口喷人!”王焕怒道,“此人定是受人指使,诬陷我王氏!”
“是吗?”沈清禾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刚刚从你带来的‘百姓’中搜出的卖身契。一共三百七十四张,全是琅琊本地农户。他们的卖身契,怎么会在你的人身上?”
王焕瞳孔骤缩。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那些“农民”根本不是他找来的私奴,而是沈清禾提前安排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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