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次,她是“活着的神迹”。
活着。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激起的波澜,比任何神迹都大。
天空的文字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缓缓消散。不是消失,是融入了天空本身,变成了天的一部分。从此以后,这片天空就和“永恒中立”四个字连在了一起,就像它会下雨、会出太阳一样自然。
星桃站在窗边,看完了全程。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感动,没有“原来我这么厉害”的自豪。她看着那些文字像看着天气预报,看完之后唯一的反应是——
“天都黑了,晚饭呢?”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了一声介于崩溃和崇拜之间的叹息。
奥瑞斯从广场赶回来的时候,星桃已经坐回床边了。她穿着那身白色金边的圣女袍,头发没梳,垂在肩膀上,看起来像刚睡醒——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刚睡醒。
“您看了吗?”奥瑞斯进门就问,金瞳里还残留着天空光芒的余韵。
“看了。”
“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星桃想了想:“颜色变得有点快,眼睛不舒服。”
奥瑞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她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永恒中立,活着的神迹,世界法则为你一个人改写了规则。你的感想是“颜色变得有点快,眼睛不舒服”?
他在床边蹲下来,和坐着的星桃平视,金瞳里倒映着她的脸。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不是质疑,是想确认她真的明白,“从今天起,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力量能伤害您。光明神不行,深渊之主不行,其他任何神都不行。您站在所有规则之上,不是规则的奴隶,是规则的主人。”
星桃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我想死的时候怎么办?”
奥瑞斯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永恒中立,超越生死——想死的时候怎么办?如果生死对她已经没有意义,“死”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了。不是“死不了”,是“没有死这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任何安慰在这种问题面前都苍白无力。他想说“活着不好吗”,但她说“没那么没意思”才几天,他不想逼她。他想说“有我在”,但这更像道德绑架。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笨拙的话。
“那您就……先不想了。”
星桃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看了他一眼,像看一朵云,一片叶子,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嗯。”她说。
奥瑞斯蹲在床边,金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星桃房间里难得热闹。
奥瑞斯端着茶坐在桌边,茶已经换了三次了——不是因为星桃喝得快,是因为他觉得每次续茶的时候能多待一会儿。艾薇抱着一个本子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来——她记得星桃说过不想被记录,虽然她真的很想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记下来。风予依旧站在门外,但今晚他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一点。不是九米,不是十米,也许是九点五米。只有他自己知道。
教皇来了一趟。他拄着权杖走进房间,白发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身后没有跟任何随从。他看了星桃一眼,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是把一个纸包放在她桌上。
“新烤的面包。”教皇说,“厨房今天试了新配方,我觉得不错。”
星桃看了看那个纸包。
“谢谢。”
教皇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孩子,活着这件事,你不用想得太明白。想不明白也没关系。”
星桃没有回答。
教皇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奥瑞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教皇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不说什么大道理,不搞什么仪式,只是送一包新烤的面包,说一句“想不明白也没关系”。这种分寸感,没有几百年的修行做不到。
夜深了。
奥瑞斯走了。艾薇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星桃,和门外九点五米处的风予。
星桃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教皇送来的那包面包。面包还是温的,散发着麦粉和黄油的香气。她拆开纸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她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可能是对奥瑞斯(如果他还在的话),可能是对风予(如果他听得见的话),可能是对教皇(如果他在等反馈的话),也可能只是对自己说的。
门外的风予听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猫伸懒腰时尾巴尖那一下轻颤。
他想起那个世界,她也是这样,吃着吃着忽然说一句“还行”。那时候他是一只九尾狐幼崽,听不懂人话,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好听。现在他听懂了,但感觉是一样的——她的声音好听,说什么都好听。
系统在星桃脑海里完成了今天的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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