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拭光就开始审讯那几个被俘的黑衣人。
今日昌北的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了下来,让人觉得沉闷不已。
营地的空地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干涸以后就变成了褐色,深深渗进了泥土里,被晨风一吹,立马散发出铁锈般的腥味。
三个黑衣人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帐子里,彼此之间听不到对方的动静。
燕拭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仍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加之他本就肤白,看起来不像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反倒像个出门游玩的世家公子哥儿。
庄亦山端着两碗茶走进来,一碗放在燕拭光手边,另一碗自己端着喝。
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黑衣人,啧啧了两声:“小将军,这人嘴硬得很,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嘴硬好啊。”
燕拭光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死鸭子都嘴硬。”
第一个黑衣人被绑在帐子的木柱上,浑身都是伤。
但即便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仍旧是个硬骨头,又倔嘴又硬,怎么打都不吭声。
燕拭光也不急,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喝茶,偶尔翻一翻桌上的账册,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悠闲。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两盏茶的功夫又过去了。
黑衣人终于忍不住了,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将不想干什么。”
燕拭光放下茶碗,笑眯眯地看着他:“本将就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黑衣人咬着牙,不再说话。
燕拭光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侮辱性的轻蔑:“来人,把他吊到营地中间的大树上去。”
随后立马涌进两个小兵,伸手就将黑衣人被拖了出去,绑在营地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树枝上。
黑衣人双脚离地,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秋天的太阳虽然不毒,但晒上一两个时辰也够受的。
燕拭光吩咐看守的人不给水喝,便转身回了帐子。
第二个黑衣人也被带了上来。
这个比第一个瘦小一些,他脸色蜡黄,一双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的。
他被绑在柱子上,还没等燕拭光开口,就已经开始发抖了。
燕拭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匕首转着花。
他仍旧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第二个黑衣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还是他在太仪殿下那里学来的。
不说话,就纯笑,笑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黑衣人本来都做好了被屈打成招的准备,谁知燕拭光审都不审,这反而让黑衣人感到不安。
他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嘴唇也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燕拭光忽然把匕首往桌上一插,“笃”的一声,刀刃钉进了桌面。
那黑衣人心理防线本来就脆弱,这会儿更是被吓得一哆嗦。
“我说!我说!”
燕拭光还没开口呢,那黑衣人就哭爹喊娘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们……我们是内务府的人!都是奉上面的命令,来昌北办事!”
他想明白了!!上面给的钱又不多!他也只是个干活儿的,干嘛得把自己命搭进去啊!
而且他还没讨老婆呢!
燕拭光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却依然懒洋洋的:“内务府?内务府的手伸得够长的啊。来昌北办什么事?”
“具体办什么事,小的不知道!”
黑衣人拼命摇头:“只听领头的说,要配合盛京来客,把……把朝廷的剿匪大军拖住。不要让大军那么快到达昌北,给山寨争取时间转移。”
“争取时间转移?”燕拭光皱了皱眉:“转移到哪里去?”
“小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哭丧着脸:“小的只是内务府的一个普通侍卫,上面的事从来不过问。只知道每次命令都是从内务府总管府里传出来的,具体是谁下的令,小的真不知道!”
“内务府总管府?”
燕拭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你是说,下命令的人是内务府总管本人?”
“应该是……应该是吧。”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每次传令的都是总管府的人带着总管的手令。至于总管是奉了谁的命,小的就不知道了。”
燕拭光沉默了片刻。
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和赵皇后关系颇为亲近,叫赵崇远。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面白无须,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但能在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手段不可能简单。
“你们来了多少人?”
“十……十二个。领头的就是盛京来客,我们叫他魏先生。”
“魏先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魏先生,从来没提过全名。”
“他是什么来历?”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听说……听说以前是宫里的侍卫,后来犯了事被赶出来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搭上了内务府的线,专门替他们办一些……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
燕拭光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又问了几句,见黑衣人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很快,第三个黑衣人被抬了上来。
这个就是昨夜被楚曜灵拧断了手腕、又被同伙砍了一刀的那个。
他伤得很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军医给他包扎过伤口,但失血太多,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燕拭光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就算审也审不出什么来。
他摆了摆手,让人把他抬下去继续治伤,生死有命。
审讯结束后,燕拭光拿着那些口供去找楚曜灵。
楚曜灵正在帐子里看那张从茶馆暗室里搜出来的昌北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的官道和军营之间来回划着,像是在做什么推演。
听到燕拭光进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挑了挑眉头:“怎么样?”
燕拭光把审讯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提到内务府总管赵崇远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内务府?”
楚曜灵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笑了一声:“又是内务府,真是好一条大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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