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沾到褥子，流莺似有所感般睁开眼。
头顶是青色的床幔，暮色从窗纸透进来，把帐子上绣的暗纹染得朦朦胧胧，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到家了？”
身子落到实处，耳畔传来极轻的应声，“嗯。”
“才这么一会呀。”
司璟用了术法，带她回来不过片刻功夫。
她恍惚间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们回了湘洲大陆。
总算不再是这边陌生的面孔，可他们看着她，无一不是悲伤的。
让她原本好不容易轻快些的心头，顿时又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司璟替她盖上褥子起身要走，流莺伸手攥住他的袖口。
“陪我一会好不好。”
他立刻转身，一只手撑在她枕边，俯下身细细打量她的眉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这个角度流莺能清晰的看见司璟眼中的忧虑，将他往下拉，避开了他的注视，“只是做了个梦。”
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背，隔着寝衣慢慢顺着，静静的，等她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梦到我们回湘洲大陆了。”
她松开他，让自己落回柔软的褥子里。
“好想与你……”
长相守。
流莺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过一圈，散在空气里。
她强忍住了眼眶中的湿意，终是没有说出口。
司璟没有追问。暮色从窗棂退出去，屋里暗下来，她的心思被很好地藏了起来。
……
梦流莺要找白茯苓去拿药，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出去的理由。
那日在外头，她不过一会就累了，此时再提要出去显然不太可能。
司璟已经拒了好几次。
眼下半月之期已过。
再不去的话，茯苓找不到她的时间一长，怕是这次要错过。
梦流莺胡乱想着，身侧的人动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嗯？”
她实在睁不开眼，翻了个身，牵动了酸软处，眉头皱了皱，不想跟他说话。
司璟的手正搭在她后腰，她这一动，便下意识轻轻替她揉起来。
“本君要去趟九重天，小莺儿乖乖在这里等着，还是送你去魔域？”
梦流莺瞬间睁眼，昏沉的光线闯入，让她又缓缓闭上。
还能再睡会。
“不去魔域。”
她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
司璟的手停在她后腰上，指腹还维持着轻揉的力道，“那便留在这。”
“嗯。”梦流莺应下，把这事定了。想了想，又问他，“去做什么？”
司璟将她转回来，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亲，也不瞒她，“去趟九重天，给你找些药。”
流莺不甚清醒的应着。见她还在迷糊，司璟犹是不放心，“这几日本君调些人手来，三餐跟药都不能落下。”
“不要！”她很不喜欢生人，梦流莺皱起眉，睁开眼与司璟对上目光，满是抗拒，“不吃也是可以的。”
自有了孩子后，孕反折腾得她根本吃不下东西，渐渐的只要司璟没看着，她就什么都不吃。
有渡她的那些灵力顶着，又不会饿。
“小莺儿！……”
“听我一次怎么了？你昨晚都……”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出声打断了司璟想要教训她的话。
话到最后没了声，到底做不到像司璟那样直白，气得又闭上了嘴。
司璟顿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本君——”
“骗子。”
他看了她片刻，认命般把她连人带被一起拢进怀里。
她不吭声。
“……本君尽量。”
最后的最后，司璟也没拗过她，只给她喂了点吃食，才放她重新睡去。
梦流莺又睡了一觉，觉着没那么累了才起身。
小屋里只剩她一人，床头放着一碗仍旧散着热气的药。
流莺视若无睹，径直去了外院。
院中海棠依旧，她眯眼瞧了半晌，抚着丹华的手毫不犹豫抬起凝诀。
丹华中的魔气随着牵引，很快吞噬了整棵海棠。
同源能量相撞，花瓣簌簌落了一地，随后整棵树散作流光，随之结界应声碎裂。
失去了能量维持，面前的幻象迅速地消散。
她观察了许久才确定这处是阵眼，司璟将它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推开院门，两道身影直直撞入眼底。
看着局促的两人，以及那标志性的魔域装扮，梦流莺眉头一蹙，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衣裳，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她未施粉黛，簪子松松地坠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晨光将她发丝镀上细碎的光影，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
大约是身子一直不曾好透的缘故，她的唇色在晨光的映衬下浅得近乎透明，叫人只瞧一眼便觉心头微微揪起。
对上视线，两个人俱是一愣，他们还没有做好见夫人的准备啊！
“夫人。您、您怎么出来了？”两人下意识拍了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盯着流莺，神色热切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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