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唯一错的就是她这个将死之人还在拖累别人。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世道。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她见过司璟杀人,见过他眼睛都不眨地取人性命。她接受司璟的全部,包括了他的杀戮。
但这么多人因她而死,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更无法接受自己这样活着。
司璟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
“小莺儿。”他低低唤了一声,语调里揉进了一声叹息,“你说错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而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于我而言,你能活着——怎样都对。”
梦流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眼前忽然一黑。
她的身体软下去,被他稳稳扶住。
醒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塌上。
四周静悄悄的,阳光从篱笆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不知道她这一睡,有几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她被关起来了。
梦流莺扶着那层结界,隔着它望向外面。小屋的门虚掩着,司璟不在。
她不能干等着!
毫不迟疑,她凝了丹华中的能量,撞向结界……
没有任何作用!
“司璟!”她拍打着结界,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司璟——!”
没有人应她。
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忽然颤了颤。
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司璟走进来,身上还是那件大红的衣衫。
那红色衬得他肤色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久不见光的玉。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是一种阴柔的、近乎妖冶的美。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站在院门口,日光从背后落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可那光落在他身上,竟像是被他融了进去。
他走进来,衣摆拖曳在地,无声无息。红袍翻涌如潮,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片烧透了的云霞落在他身上。
司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
“醒了?”
嗓音慵懒,尾音上扬,仿佛他们之间从无隔阂。
梦流莺看着他,没有动。
“阵法完成了。”他的语调分外轻松,“带你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淡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软得像化开的蜜。
梦流莺抗拒,“我不去。”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指间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梦流莺的眼皮沉了下去。
意识坠入黑暗前,她看见的最后一眼,是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死死压住,沉入不见底的深渊。
梦流莺的呼吸一窒,熟悉的黑暗将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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