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谢令仪原本对宋瑛拿自己与谢瑾窈对比感到疲惫无力,后又听宋瑛误会了谢瑾窈,连忙摇头,“母亲可知我为何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而不是被皇后娘娘扣押处置?是谢瑾窈帮了我。她替我澄清,说成是她约我单独说话,被下人带错路才进到裴沉观待的那间屋子里。”
“说你单纯你还真是单纯。”宋瑛讥讽一笑,“焉知她不是在同你做戏?无论她帮与不帮,你的清誉都被毁了,与太子妃之位无缘。她站出来帮你说句话就成了你的恩人,叫你对她感恩戴德。谢令仪啊谢令仪,我宋瑛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门在这时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待走到阴影处,逐渐清晰起来,正是宋瑛提及的谢瑾窈。
谢瑾窈与谢令仪在国公府门口分别,往湘水阁走,走了一半想起一桩未了结的事,迟早要弄清楚的,何不趁现在,于是改道去往清风苑。
无人敢阻拦谢瑾窈,也无人来与宋瑛通报,谢瑾窈便恰好听见宋瑛的一番“肺腑之言”。
“真心真意换来狼心狗肺,三夫人,你当初也是这么看待我母亲的?”谢瑾窈走到宋瑛跟前,与她四目相对。
谢令仪愣了愣,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你怎么来了?”
“来问一问你的母亲,当年的事她知道多少?”谢瑾窈没看谢令仪,直直地盯着宋瑛,“三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必要。”
“你说得对,确实没必要再瞒着。”宋瑛笑道,“你都把谢瑞昌和陶蕙柔杀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谢令仪惨白着一张脸跌坐在地,震惊地看了看宋瑛,又看了看谢瑾窈。她听到了什么,是谢瑾窈杀了二伯和二伯母,怎么可能?
“你当她是什么单纯无害的人?”宋瑛看着自己吓傻了的女儿,“到了现在,你还觉得她是真心帮你的吗?”
“是不是真心她自有论断,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阿猫阿狗,三夫人不必总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谢瑾窈平静道,“何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谢令仪眼里的震惊变成心酸,没想到这偌大的国公府,看穿自己的人竟是谢瑾窈。
“三夫人还未回答我的问题。”谢瑾窈道,“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瑛吃吃一笑,道:“我当然全都知道,陶蕙柔给赵清湘下毒,谢宗钺恰好回府,事情即将败露,老太君替二房兜了底,桩桩件件我都知道。我就是袖手旁观,你能奈我何?”
谢瑾窈无恨亦无怒,目无波澜地看着宋瑛,半晌,淡声道:“你真虚伪。”
宋瑛袖手旁观,冷眼看赵清湘遭人暗算殒命,还能自称是赵清湘的手帕交,这么多年,亲亲热热地唤谢瑾窈“窈娘”,对她嘘寒问暖,不是虚伪是什么。
“真正虚伪的人是赵清湘!”宋瑛歇斯底里吼道,“是她抢走了我心爱的人!”
那年那日,春花遍地开,杨柳岸,不少人踏青。还是少女的宋瑛与赵清湘泛舟湖上,谈着女儿家的心事。宋瑛挽着垂云髻,一缕乌发垂至身前,被她抓在手里来回搅缠,说起自己喜欢的男子,面颊飞上红霞。
赵清湘笑着打趣宋瑛:“哪家的男子,得我们明珠一样的瑛姑娘青睐,叫来让本郡主瞧瞧。要是不好,我可是不依的。”
“我看中的男儿自然是人中龙凤,放眼整个玉京城都是数一数二,正是那……哎呀!”船只忽然一歪,宋瑛惊呼了一声。
摇桨的船夫连忙道歉:“对不住,二位小姐,老朽的桨断了。”
“啊?那怎么办?咱们还能靠岸吗?”宋瑛着急地四下张望,距离岸边还有好远,船要是到不了岸,难不成要她们两个弱女子游过去?
船夫笑笑:“小姐勿急,老朽还有备用的船桨。”
宋瑛拍了拍胸脯,松一口气:“吓死我了,险些以为要被困在船上。”宋瑛去看赵清湘,她倒一点不心焦,托着腮欣赏两岸的风景。
“接着说,你的如意郎君。”赵清湘语气揶揄。
宋瑛说不下去了,将手里的帕子丢到赵清湘脸上:“你坏死了!”宋瑛看着赵清湘姣美的脸,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低声道,“在郡主跟前儿,我哪里算得上明珠,郡主是明珠才对。”
虽说宋瑛与赵清湘并称为“玉京双姝”,可那些人私底下的议论宋瑛都知道,说她容貌比不上赵清湘,才情也不如赵清湘,气度更是没法相提并论,她与赵清湘齐名,实在是折辱赵清湘了。
宋瑛不服,在家苦练琴棋书画,将十根手指都磨出血泡,请最厉害的教习嬷嬷学宫中礼仪,小腿常常酸痛难忍。赵清湘看过的典籍她统统找出来倒背如流,在他人眼中,她还是只能当赵清湘的陪衬。
赵清湘拿起帕子卷成一朵花,递到宋瑛面前:“你很好,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宋瑛将花捏在手里,轻轻扯唇,露出一个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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