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神色冷漠，“照母亲这么说，但凡出过力办过事的，即便害了人也能饶恕？那改天是不是有人将父亲毒死了，母亲也能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对方？”
周氏快要被她气死了，火气腾得直冲头顶，“我们正在说正事，你能不能别再胡搅蛮缠？要不是你挑事，今天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在庄子上，我们所有人都过得顺心如意，你一回来就闹得人仰马翻人人不得安生！”
“母亲，当日佟嬷嬷掌掴福顺，是因为辱骂我这个主子。刘嬷嬷说他没有认出我的身份，可秋桐分明第一时间就说明了我的身份。
即便他以前没见过我，可当时看到我的下车就该知道我是伯府大姑娘，毕竟我跟母亲长得这般像，除非是眼瞎了才看不出我是谁的女儿。
可福顺还是张口就让我滚，甚至一再辱骂，佟嬷嬷这才教训他。
至于祖母将他杖责三十大板，又发卖出府，祖母这可是在维护母亲的面子。要不然成安公主她们还以为福顺赶走我，是母亲下的命令呢。毕竟他一个粗使小厮，哪来的胆子敢阻拦伯府嫡长女归家？
母亲不说责罚吴嬷嬷和福顺，却反怪我挑事，这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嫡长女是从街上捡来的，才让您这般不待见呢。”
见老夫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沈思澄赶紧拉住周氏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又赶紧上前帮她描补，“大姐姐，你别生气，娘也是担心祖母的身体，再加上最近日夜照顾大哥，没有休息好，难免急躁了些。”
老夫人也板着脸看着周氏，“今日的事怎么能怪阿宜？要不是她孝顺来服侍我，又细心察觉出安神香有问题，老婆子我怕是就被毒死了。”
周氏被沈思澄拉住，火气压了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冲动了，故意露出疲惫的神情，“阿宜，娘最近既要管家又要照顾你大哥，太累了。昏了头，你别怪娘。”
沈令宜怎么会生气呢，上辈子她总被周氏和沈思澄逼得大吼大叫，如今终于也让她尝到了她上辈子的无助和愤怒，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母亲辛苦了。”她非但没有生气，脸上还带笑，“不过母亲刚才那话不对，“母亲说刘嬷嬷辛苦办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父亲和祖母饶了她。
可我们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丫鬟小厮，哪个不是尽心尽力辛苦办差？若都照您这般说，害了人就能用办差的功劳来抵罪。万一以后大家都跟刘嬷嬷学，一有点不满就对我们这些主子下毒下药，那还得了？”
周氏一口气梗在心口，指甲掐着掌心，拼命咬着牙才压住怒火没有朝她掌掴。
沈令宜就像看不到她的怒火一样，又浇了一盆油，“刘嬷嬷说是她往祖母的香里下的毒，可刚才张大夫验了香，却说那草乌粉是在制作的时候就掺在了里头。
而吴嬷嬷根本就不会制香，而且她一直在府里当差，也没有机会。
由此可见，她是在撒谎，下毒的人只能是和静香堂。”
见吴嬷嬷脸色越发灰白，沈令宜意味深长道，“下人谋害主子，可是死罪。
我很好奇，吴嬷嬷，你宁愿自己受死也要替别人顶罪，你到底跟和静香堂是什么关系？”
见吴嬷嬷张口就想狡辩，沈令宜又慢悠悠道，“吴嬷嬷可别拿大家当傻子，说香堂是你的铺子。
你一个管事嬷嬷每个月的月银不过是二两银子，你可开不起那么大一个铺子！”
吴嬷嬷一噎，狡辩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诚意伯从来都是对周氏主仆信任有加，刚才还真信了吴嬷嬷的话，以为是她下的毒。这会听到沈令宜的话，再看到吴嬷嬷心虚的表情，顿时怒火中烧。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伯爷都敢欺骗，”他脸色阴沉，一脚把吴嬷嬷踹翻，“从实招来，是谁下的毒？你要给谁顶罪？”
沈奉岳是武将，平日里就不怒自威，如今生起气来，更是吓人。吴嬷嬷被他踹倒，吓得浑身哆嗦，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忍着剧痛爬起来，又重新跪好，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老夫人饶命，老奴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老奴这一遭。”
她哭得涕泪横流，却一句不说是给谁顶罪。她也不求诚意伯，只仗着老夫人心善，想让她心软放了自己。
若是别的事，老夫人多少会看在周氏这个长媳的面子上，饶了吴嬷嬷。可事关性命，老夫人怎么会放过她！
今日若是心软，来日别的下人就敢有样学样，肆无忌惮谋害伯府的主子。
诚意伯见吴嬷嬷不肯定招认，气得一把抽出了佩剑。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吴嬷嬷吓得肝胆俱裂，脱口而出，“伯爷饶命……是舅老爷，和静香堂是舅老爷的铺子。”
这话一出，整个花厅静得落针可闻。
吴嬷嬷见到周氏杀人一般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沈令宜原本还以为吴嬷嬷会咬死不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吓得直接把周聚安给咬了出来。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瞪着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看着周氏，“母亲，竟然是舅舅要毒死祖母？”
她像是太震惊了，脱口而出，“爹，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您是杀了外祖父还是夺了舅母，竟让舅舅恨得要弄死祖母？”
诚意伯本就正生气，听了沈令宜这话，脸色更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爹是那种人吗？”
他虽然恼闺女口不择言，但也确实不解周聚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氏，和静香堂是周家的铺子？我自问待你不薄，也从未做过什么对不住周家的事，你兄长为何要对母亲下毒？”
这么多年，诚意伯还是头一次这般严厉。
周氏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只能红着眼睛朝他跪下，仰头悲切道，“伯爷，香堂虽然是我大哥开的铺子，但他向来对您极为敬仰，逢年过节给我们沈家的厚礼更是从未少过。
这好端端的，他怎么可能会给母亲下毒，这里头定然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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