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勋、金秀吉和崔至善被押上高台。
他们没有戴枷锁,没有穿囚衣,只是穿着素服,脸色苍白地跪在台上。
王承恩读完判词,三人同时磕头谢恩。
崔明勋的额头磕在木板上,磕得砰砰作响,等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青紫色。
“臣...臣叩谢天恩。”
金秀吉和崔至善也跟着磕头。
台下的百姓看见这一幕,有些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三人也是贪官,怎么就不杀了?”
“人家主动揭发了同党,戴罪立功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没放,降职三级。从二品降到正五品,也算罚了。”
“降职算什么罚?他们贪的那些银子呢?”
“听说全部充公了,家里的田产也充了。”
“那还差不多。”
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
但台两侧站着的那群两班贵族,脸上的表情却比台下百姓复杂得多。
他们看着崔明勋三人当众被赦免,心里既有一丝侥幸,又有一丝恐惧。
侥幸的是,天子说话算话,揭发同党就能活命。
恐惧的是,从此以后,谁也不敢保证身边没有崔明勋这样的人。
这一刀斩下来,斩断的不仅是金自点的人头,还斩断了南人党最后一点根基。
而那些免死却被降职留用的人,就像一碗掺了沙子的米粥,既能让北人党和少论派不至于得意忘形,也能让那些悔过立功者产生依赖。
他们的命不是靠出身换来的,也不是靠派系换来的,而是靠大明天子的恩典换来的。
只要这种依赖存在,朝鲜朝堂上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团结。
朱友俭站起身,走到台前。
钟路大街瞬间安静下来。
“朝鲜的百姓听着。”
“朕今日替你们清理门户,不为别个,只因朝鲜乃大明藩屏。”
“藩屏不固,倭寇建奴便有机可乘。”
“朕今日杀的这些人,不单是卖国求荣之辈,更是将全朝鲜百姓当草芥的蠹虫。”
“你们恨他们,朕知道。朕也恨。”
“但杀完这些人,朝鲜就干净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成千上万张面孔。
“不会,因为还有人在暗中替建奴做事,还有人在替倭人铺路,还有人在地方上盘剥百姓。”
“朕今日没把这些人全揪出来,不是查不到,是朕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从今日起,锦衣卫在汉城设监理大臣署。”
“任何朝鲜官员若查出通敌贪赃之事,百姓皆可前往举告。”
“查证属实者,三品以下斩立决,三品以上押送北京。”
台下的百姓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朝鲜朝廷靠不住,如今他们有大明天朝撑腰。
那些站在台侧的两班贵族们,脸色却齐刷刷地变了。
之前的公审,不过是杀几个人,再降几个人的职。
该保住的位置还是保住了,该守住的田地也还是守住了。
但是监理大臣署意味着大明的锦衣卫将会常驻汉城,有专人负责受理百姓举告,这意味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他们私底下做的每一笔买卖,随时都可能被人捅到锦衣卫面前。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臣脸色发白,低声对身边的同僚说了一句:“这...这不等于是把咱们都放在刀口上了吗?”
同僚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因为此刻的他害怕,毕竟自己手里也不干净。
朱友俭没有再看那些官员,转身走下高台。
他走过李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朝鲜王,还有一件正事没办,咱们该回景福宫了。”
李淏的身子微微一颤,低低应了一声:“是。”
然后跟在朱友俭身后,往景福宫方向走去。
勤政殿里,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天还有文武百官跪了满地,两班贵族各个战战兢兢。
但今天殿中几乎空了,只有李淏一个人跪在阶下,两侧站着的都是大明使团的人,王承恩、黄蜚、林文昭,以及数名锦衣卫校尉。
朱友俭坐在御座上,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印着汉城条约四个大字的文书,递到李淏面前。
李淏一脸懵逼,但心中隐约地觉得此条约不简单。
他缓缓地将其展开,小声念道:
“第一款:朝鲜以汉江口南岸土地一千亩,划为大明驻军基地。该地皮及地上建筑不取租银,权归大明所有。凡驻军人员及其家属,在朝鲜境内涉及刑名案件者,由明军军法司独立审理,朝鲜不得擅自拘押、审讯。”
“第二款:大明军需物资经朝鲜海关时,免予检查,免纳一切关税。凡运送明军所需粮秣、火药、军械之车辆船只,通行朝鲜全境,地方有司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第三款:如遇朝鲜境内发生倭寇、建奴等外敌入侵,或境内出现叛乱而朝鲜王师不能平定,则明军有权不经朝鲜国王同意即行出兵。出兵期间,一切后勤辎重由朝鲜户曹负责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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