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张婶儿感觉眼皮子直跳,心头也是猛地发紧。
她迎上前,仔细打量起那中年男子。
他虽面白无须,可那双眼眸却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身上穿的那件赭色暗纹绸缎长袍,那衣料在桃源镇,便是最富有的陈家老爷,也未必能穿得起。
“这位爷好眼力,”张婶儿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瞧着元宝已经出了云锦阁的门,往对面闻香居走去,她这才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迎了上去。
“我们云锦阁的绣品,大多出自李家娘子之手。”
她刻意提醒是“李家娘子”。
“哦?”中年男子闻言,眼角微微一挑,“怎么我听说云锦阁最好的绣娘名唤宋云绯?”
“是,是。”张婶儿忙堆起笑脸解释,“客官有所不知,宋云绯是南山村李秀才的娘子,平日里大家都唤她做李家娘子。”
“李家娘子?”中年男子又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据杂.....据我所知,这位李家娘子,似乎并未与那秀才完婚吧。”
张婶儿暗暗心惊,后背也瞬间沁出层薄汗。
看来此人,来者不善。
他竟是将李家娘子这等私密之事也打探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意欲何为?
“客官倒是了解得比我这老婆子还清楚。”
她干巴巴地笑着,眼睛却总是往街对面瞅,也不知道东家是否在闻香居。
中年男子闻言,也不再追问,开始专注地看着绣架上的绣品,口中啧啧称奇:“这针法,倒是前所未见。寻常绣荷,要么取亭亭玉立之姿,要么取出淤泥不染之态......”
张婶儿略躬着腰,继续赔笑着:“可不是,李家小娘子却偏偏选的是秋日败落的残荷,听那无根之雨......”
话音未落,张婶儿便被那中年男子倏忽变得冷冽的眼神,给吓得赶紧住了嘴。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呀......她不过是说了残荷......无根.....
唉!这怎么就把这贵人给得罪了呢?
元宝怎么还没回来?
东家又外出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低垂着头,紧紧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后,不敢再说半个字。
半晌,那中年男子的面色才缓和过来,开始在店中缓缓踱步,目光也在一幅幅绣品上掠过。
张婶儿继续跟在身后,却觉得那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尖上。
终于,中年男子的脚步在那幅《松下问童子》的绣画前停了下来。
这幅绣画是宋云绯闲暇时所作,当时她说是为了试验一种新的针法。那画中松柏苍劲,云雾缭绕,童子遥指远山,意境悠远。
可最特别的,是那大片的留白与独特的藏针之法,让整幅画面看起来浑然天成,不似凡间之物。
张婶儿记得,当初这幅画刚绣出来时,云锦阁的所有绣娘都被惊呆了,就连东家也是惊为仙作。
中年男子的目光也凝固了。
方才脸上的愤懑与审视,在看到这幅画作的瞬间,土崩瓦解。
他原本白净的面色,此时看起来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画中的松针,可手刚到一半,却又猛然停住,指尖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门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门帘子猎猎作响,卷起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那中年男子脚边。
“公......老爷?”身旁的随从似乎察觉到他的失态,低声唤了一句,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张婶儿探究的视线。
“无妨。”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针法......实在是太像了!
必须赶紧将此事禀告圣上,那桩尘封多年的旧案,线索兴许就藏在这偏僻的桃源镇里。
中年男子微微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中又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缓缓转过身,双眉紧蹙,目光森冷地看向张婶儿:“掌柜的可知,这位李家娘子......到底师从何人?”
张婶儿早被他忽然变脸的模样骇得腿脚发软,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兴许能将祸事挡回去。
她结结巴巴地回道:“李......李家娘子她,她今年十八岁......听说是西南那边儿的,具体是哪里,老婆子也不甚清楚......只是,听她......听她口音,却又是京中的......”
她连中年男子并未问出的问题,也照实全说了。
“她.....她来我们桃源镇,也不过就几个月时间,听她自己说,那些绣活儿,都是她自个儿琢磨的,没......没听说过有哪位高人师傅。”
“自个儿琢磨?”中年男子闻言冷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地有些刺耳,“好,好,好。”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
“罢了。”他拂了拂衣袖,转身便要朝外走,声音也冷得张婶儿直打颤,“告诉那位李家娘子,明日,我家主人会亲自到访。”
“客......客官,李家娘子抱恙在身,只怕......”
张婶儿心中再是惧怕,却也没有忘记东家特意的嘱咐,若是有人要见李家娘子,除非是她同意,否则是一概不见的。
“只怕是这云锦阁......不想开了!”
中年男子冷冷丢下这句,人便走出了云锦阁的门槛。那魁梧的随从紧随其后,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瞪了大门上的牌匾一眼。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张婶儿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云锦阁大门口的台阶上。
“婶儿,他......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刚从闻香居回来的元宝赶紧将她扶起来,声音也有些发抖,“听那意思,那人还只是个下人?”
张婶儿这才像是刚回过味儿来。
对啊,那中年男子说,明儿个他们主子要来.....他已经如此贵气逼人,那他的主子......
简直不敢再想。
天爷呀!
李家小娘子到底是招惹了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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