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会展中心,
宫晚璃的车停在VIP通道口。
门开了,她先出来的那只脚穿着一双裸色细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月白色的旗袍,剪裁极简,腰线卡得精准,头发挽成低髻。
耳边一颗珍珠耳坠,再没有别的东西。
场馆入口挤了四五十个记者,长枪短炮架着。
宫晚璃往前走,林屿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卡进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一个年轻女记者举着话筒冲过来,嘴刚张开。
人已经被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隔到了一米开外。
没有肢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警告。
就是往那一站,旁边再挤不进来。
后台通道的光线暗了一截,走廊铺了厚地毯。
宫晚璃走得不快,经过最后一扇通向观众席的侧门时,余光往右边掠了一下。
十点整。
圆桌对话区的灯全开了,白光从头顶浇下来。
两排观众席呈弧形展开,坐了大概三百人。
前三排是企业代表和媒体,后面是受邀的行业人士和学者。
宫晚璃坐在主持人左手边,时冉坐右手边。
中间那张白布长桌上摆了两只话筒、两杯水、两块铭牌。
时冉今天的状态不一样。
藏蓝丝质衬衫,袖口挽了半截,手腕上一条极细的金链子,晃一下才看得见。
妆淡到接近素面,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
不是那种紧绷着要证明什么的亮,是松弛的、有底气的那种
——吃饱了饭上战场的人才有的状态。
主持人开场寒暄了两分钟,没什么营养。
第一个议题:亚太女性企业家在传统行业中的突围路径。
时冉抢了先手。
不急,声音里没有攻击性。
她从自己聊起——进入商界头两年,开会被人叫“小姑娘”。
递名片被人翻到背面看有没有男性合伙人的名字。
参加行业峰会签到时被前台问“您是哪位嘉宾的助理”。
台下有人笑了。
她没笑。
“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停了半拍,“我去模仿一个人。穿她穿的颜色,学她说话的节奏。”
“研究她在公开场合的每一个动作。我以为只要变成她,就能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全场安静了。
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但三百个脑袋同时往宫晚璃的方向转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模仿只能让你成为一个劣质的复制品。”
“真正的突围不是变成别人,是找到自己的刀在哪里。”
掌声起来了,不算热烈,但够真诚。
宫晚璃的手指搭在水杯上,拇指磨了一下杯沿。
这开场漂亮。
把自己最大的黑历史先翻出来讲,姿态放到最低,后面再往上走,落差就出来了。
是宋清舟会教的路子。
第二个议题平平无奇,两个人各说各的,交锋不多。
第三个议题来了。
主持人把话头一转:“企业家的公共形象与真实能力之间的落差,两位怎么看?”
主持人把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时冉没有急着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关于这个话题,我想先请教宫家主一个问题。”
主持人愣了一下,这不在流程里。
但时冉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他没有打断。
“宫家主接手宫氏的第一年,砍掉了三条亏损航线,裁撤了两个海外办事处。”
“那年宫氏内部有一封联名信,二十七个中层管理者联名要求董事会重新评估您的决策能力。”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
这件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当面提的。
时冉的目光落在宫晚璃脸上,不闪不避。
“我想知道,那个时候你怕不怕?”
宫晚璃没有立刻开口。
这个问题本身不难回答,难的是回答的方式。
说不怕,假。
说怕,就给了对方一个往下挖的口子。
她拿起水杯,杯底在桌面上转了个小圈。
“怕。”
一个字。
台下安静了。
“二十七封签名摆在桌上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四点。”
“不是在想怎么反击,是在想如果他们说的是对的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不行,宫家交到我手里是不是一个错误。”
时冉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预料到宫晚璃会这么答。
按照他们准备的推演脚本,宫晚璃的回答应该是冷硬的、滴水不漏的。
不给任何情绪缺口的。
但宫晚璃给了一个“怕”字。
宫晚璃放下水杯。
“后来天亮了,我洗了把脸,去开了当天的晨会。”
“该裁的裁,该砍的砍。怕归怕,事情还是得做。”
她看着时冉,语速没变。
“时小姐,你问我怕不怕,我猜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想问的是——一个怕的人,凭什么坐在这个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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