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芝只觉得内心的情绪，被林牧野反复拉扯着。
他一会儿让她觉得，他脱离了书中那个恶霸的人设，一会儿又给她造成极大的恐惧，让她见证着他的狠戾残忍。
除此之外，又让她感到莫名地心痛。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觉得不仅仅是因为林牧野本身就爱逞凶斗狠的性格，否则他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直都安安稳稳的，没有出过什么事，更加不会在遇到她之后，就忽然想为她去杀人了。
究其所有，还是因为她的遭遇让他心疼了。
可是心疼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把自己全部的人生都赔进去。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林牧野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用一种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必为我而担心，我本来也过的是这种日子，不是被人乱刀砍死，就是我杀别人全家。我并不是为了你才如何如何，认识我这么多天，还没有看明白吗？我本来就是个卑劣得彻底的人。”
在不知道鹿水芝被人顶替之前，在不知道她曾经成绩这样好，是绝不可能高考失利之前，他或许幻想过一种新的人生，一种有她陪伴的安稳人生。
但现在几乎是不可能了。
她注定是要离开他的，他也决心在她离开之后，不会选择再去打扰她。
既然不去打扰，也就无需再给她平添什么心理负担。
鹿水芝虽然总是把林牧野往很坏的方面去想，可是在听完他的这一番话之后，她却觉得他在说谎。
他根本就不是这样恶劣的人。
之所以这样说给她听，不过是为了让她不要有负担，更不要再想起他。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已经对他有些改观，她也不敢流露出对他的心软和愧疚。
毕竟，她还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只要稍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了。
鹿水芝忍不住对他残忍地试探道：“你真的会为我去杀人吗？不索求任何回报？”
“回报还是要一点的。”
她刚刚对他升起的那点喜欢，被他一句话冲击得荡然无存。
虽然这无可厚非，但，但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在鹿水芝的目光又变得疏离之后，林牧野轻轻把玩着她的发梢，时不时地描摹着她秀气的眉眼，好像在细细观摩一幅即将失去的画。
“我要的回报是，你一生无虞。”
鹿水芝不是很想哭，因为她刚刚被他吓得就一直在哭，可是此刻却又忍不住因为他的话而哭。
“一生无虞应该是个很好的词，这是我从灵容那里学来的。她每次生日，对我和她哥哥的祝福，就是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所以，过分漂亮的水芝，学习很好的水芝，十分骄傲的水芝，我也祝愿你，一生无虞。”
鹿水芝现在已经哭得不行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林牧野这里，得到这样美好的祝福。
甚至，他说是跟奚灵容学来的，以兄妹的名义来对她祝福，防止她对他胡思乱想。
他说着他并不擅长的话，语气也是不常见的温柔，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无法再见面的祝福。
可能也有一点，想要给她留下好印象的私心。
但这点私心是可以被接受的。
她想，如果他是真心祝愿她的话，那她真的会记住他很久很久。
鹿水芝哭着对他问道：“可是，林牧野，你以前不是对我说，会缠我到最后吗？你不是根本不可能放我离开吗？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她这次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出于真心地问询。
“因为那时候你没有什么好去处，一个落榜的考生，又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去到外面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你又不想嫁给那些坏男人，我能怎么办呢？难道再看你去跳河寻死吗？”
“更何况，我们现在感情并不深，确切地说是我对你的感情还不深，还没有到你明明有更好的出路，却残忍地不放你走的疯魔程度。”
鹿水芝略有些茫然地看着林牧野。
他说，对她的感情不深。
原来感情不深，就是可以为她杀别人全家的程度了吗？
那感情深了，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鹿水芝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林牧野的改变有多大。
她意识不到对他的重要性。
也幸好，她什么都意识不到，让他不至于在她面前，那么狼狈不堪。
“我会帮你的，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帮你。我会送你离开，护着你离开。”
此刻，哪怕是林牧野在骗她，鹿水芝也觉得很温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为她考虑的话了。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目的，至少他愿意在她最脆弱的时刻，骗骗她，哄哄她，而不是对她浇一盆冷水，告诉她人生既然已经被换了，那就再无可能换回来了。
林牧野给了她一个希望，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
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好。
她认真地说道：“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林牧野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不用谢，谁让我喜欢你，我心甘情愿的。不过，等你将来离开之后，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鹿水芝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虽说她也很害怕麻烦，很担心他日后会纠缠于她，但她都不会讲出如此狠心的拒绝之语，他居然可以在如此亲近的距离下说得出口。
鹿水芝有些佩服林牧野的自制力和自控力。
不等她对他问些什么，只见他放开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发梢，颇有些冷沉地说道：“我不喜欢离开我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给第二次机会。毕竟，我的心也是心，经不起这样反复折磨的。所以，将来你走了，千万不要回头，即便是回头，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对你。”
林牧野在对鹿水芝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内心有些隐隐的期待，他期待她会说一些舍不得他的话，或是虚假地骗骗他，跟他说会想念他之类的。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很轻地告诉他：“好，我会记住的，不会再来打扰你。无论你过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再来见你。”
林牧野忍着痛楚点了点头：“对，应该这样的。我对女人向来很狠得下心，希望将来你对我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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