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响,惊得檐下麻雀扑簌簌飞起。苏鸾凤从未见父亲如此震怒,那笑还凝在脸上,泪已先滚了下来。
“你、你不过是个答应!”苏义山指着她,手指微颤,“未入宫门,先学了一身轻狂!什么一鸣惊人,我看你是浑忘了自己姓什么!”
“苏家三代秀才,虽无高官厚禄,却从未出过忘本之人。你今日敢让父母行君臣礼,明日是不是连祖宗牌位也要挪一挪?后日是不是连你这苏字也要改了去?”
苏鸾凤“哇”地哭出声来,跪倒在地,抱住父亲双腿:“爹爹,女儿错了,女儿再不敢了……”
苏母忙来搀她,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苏义山低头看着女儿,那怒气渐渐化作疲惫。他叹一口气,弯腰将她扶起。
“凤儿,”他唤她旧名,声音沙哑,“爹爹知道你这些年在外头,心里苦。你舅舅家虽好,到底不是自己家。你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爹爹都知道。”
苏鸾凤哭得说不出话。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忘了本分。”苏义山道,“圣上赐你名,是天恩,你该越发谦卑恭谨才是。你若在宫里也这般轻狂,不必等旁人收拾你,你自己就把自己作践死了。”
苏鸾凤哭着点头。
苏母搂着她,絮絮道:“瘦了,瘦了好些……那宫里的饭食可吃得惯?夜里睡得可安稳?良妃娘娘待人和气么?凤藻宫大不大?”
苏鸾凤摇头又点头,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她闻着那熟悉的皂角香,想起离家前夜,母亲替她赶绣嫁衣,灯下熬到三更。她那时只嫌那嫁衣不够华美,此刻却觉得,那密密针脚里缝着的,是她险些弄丢的东西。
这一夜,苏家小院灯火亮了许久。苏鸾凤靠在母亲膝上,听她讲自己儿时的糗事。
她五岁那年把父亲的书稿叠成纸船,放进水缸里说要渡海寻神仙。父亲回来气得吹胡子,她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说:“爹爹,船不够大,装不下你,等我造了大船再去。”
她八岁那年偷穿母亲的嫁衣,对着铜镜转了十七八个圈。嫁衣太长,拖在地上,她踩了一跤,把裙摆撕了一道口子。母亲没有骂她,连夜缝好了,第二天教她认那针法,说这叫“万字不断头”。
苏鸾凤听着,又哭又笑。
苏义山在灯下翻着一卷旧书,不时抬眼看看妻女。那书其实一页也没翻动。
——
城北于府,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于苑苑是哭着进的门。
于振海闻报女儿归来,从书房大步迎出。他是三品参将,戎马半生,身上还穿着官服,腰带未解。见女儿两眼红肿如桃,面上泪痕纵横,登时心头一沉。
“苑苑!”
于苑苑见了父亲,再也撑不住,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于振海拍着她的背,连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选得如何?可曾选上?”
于苑苑哭得打嗝,断断续续将选秀之事说了。
她说那史贵太妃如何当着太后、皇后的面点了她的名,说给清楠公主当丫鬟。
她说那清楠公主的恶名,阖宫皆知。她屋里的丫鬟,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身上从没好皮肉。有人熬到二十五岁放出宫,人已经废了大半,见人就躲,听见脚步声就打哆嗦。
她说那薛宝钗原是被史贵太妃看中的,只因圣上开了口,点了苏鸾凤做答应,又将薛宝钗指给了静姝公主。史贵太妃不敢与圣上争,便退而求其次,将她点了去。
“爹爹,我不去当丫鬟……”她抬起脸,哭道,“爹爹,你替我想想法子!”
于振海面色铁青。
他攥着女儿的手,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
苑苑,是爹爹无用。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苑苑看着父亲眼中的血丝,那泪反而渐渐止了。她伸手替父亲抹去眼角一点湿痕,轻声道:“爹爹,我不怨你。”
于振海喉头滚动。
“我只怨那薛宝钗。”她知道,当时薛宝钗险些被点为这个丫鬟,若是她应得快,若是皇上没有插话,保不齐如今当丫鬟的是她薛宝钗!
于苑苑说这话时,十四岁的圆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沉的恨。
于振海看着她,心中大恸。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苑苑还是个小丫头,他出征归来,她举着一支纸风车,跑得跌跌撞撞,一头扎进他怀里。那风车是粉红色的,被风吹得呼呼直转。
他问:“苑苑,想爹爹没有?”
她仰起脸,笑道:“想!天天想!”
如今他的苑苑十四岁了,学会了不哭,学会了恨,学会了把这恨咽进肚里、烂在心上。
于振海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虎目含泪。
——
却说那日坤宁宫散后,归家的秀女,各有各的悲欢。
杜雪荷回了江南会馆。她父亲是知州,此番进京述职,恰接她归家。听闻她被指给十六岁的端郡王为侧妃,杜母搂着她哭了半夜,杜父沉默良久,方道一句“好生侍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请大家收藏:(m.20xs.org)红楼:别慌,老太君在拯救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