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里他们的突击打出了一个小缺口,在清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一辆挂着党卫军车牌的桶车就开进了临时集结地,三个袖带标着“党卫军战地记者”的德军士兵跳下车,脖子上挂着徕卡相机,手里提着胶卷箱。
是第二战地报道分队来找素材了——那种能让后方确信前线固若金汤的素材——然后顺便找个封面。
大概是因为卡尔这身制服相比起别人的来说还算笔挺,也可能是因为左脸颧骨上那道细长的疤痕看起来够吓人,够“铁血”,那个叫施耐德的记者盯上了他。光拍一个还不够,又顺手拉了个路过的小少尉来凑数。
“地图拿出来,铺在引擎盖上。”
施耐德找了个好的拍摄角度,调整焦距,又补了一句:“把那张地图折一下!地名和记号什么的最好不要进画面,别给那帮美国佬送情报。我们要的是气势,不是坐标。”
这还用说?卡尔当然知道要避免信息泄露了,这点规矩都不懂的话,那他就别做这个二级突击队中队长了。不过就算他真不懂,那也会有后方审查来兜底。
他从地图包里抽出上一个阶段用到的旧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些标记——熟练地把还有点价值的区域折里边,只留下一片没啥文字标识的灌木林区,用手掌压在铺了伪装网的半履带车前盖上。
其实他感觉在那个角度相机还是很难拍清楚地图内容的,而且说不定等杂志大量印刷完后,他们都不在这片区域了。
“中尉先生,手套戴好。手指着这里——对,稍微用力点。”
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戳在纸面上那片灌木林区,他身子前倾,眉头紧锁,嘴唇微抿,做出一副正在下达关键命令的模样。
旁边的少尉心领神会,神情严肃,演得比真听命令时还认真,犹如那片灌木丛里真的藏着两个装甲师。
“眼神交流!要展现出必胜的信心!”新的要求又被提出。
信心?在被盟军飞机炸得抬不起头的时候谈信心?卡尔又照做了,面无表情地盯着少尉的双眸,开始了盯人比赛,结果没一会对方就笑场了,移开视线,要不是照片拍好了,他俩还要重新开始对视,然后又笑一次。
“很好!现在换个角度。中尉先生,请拿着望远镜,侧身……对,就这样,看那边——对,看树梢!”施耐德指挥得起劲。“下巴抬高点!看着远方……那是敌人的方向!哪怕你什么都看不见,也要装作你看见了胜利!”
还没完没了了。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侧过身,微弱的阳光贴在脸颊上——让汉斯来晒的话这人肯定要唱个《西部森林之歌》出来——他旋即伸手去摸胸前的蔡司望远镜,举起来也不知道干嘛,随便找了棵顺眼的树就开始看,等待这一幕被定格下来。肚子真是饿死了,但一想到这些照片会被用在何处,他又感到些许欣慰。
这些底片会飞。飞回柏林,飞去维也纳,飞到奥斯陆某个阴雨绵绵的街角报刊亭。漂亮的彩色印刷、光滑的纸张与大大的杂志名《信号》。成千上万双陌生的眼睛会盯着这张脸。他们不会知道他胃里空空如也,不会知道他对面的树梢上其实仅有一只傻鸟,更不会知道几分钟前他还在为烂泥溅上他新得的新式武器MP44而恼火。
肉体会腐烂发臭,没有传奇的功绩,他的名字也会随着时间风化,但这影像会留下。甚至在他某天运气不好被一发重炮轰成碎片、变成阵亡通知书上一个毫无意义的统计数字后,这张脸依旧会神气活现地躺在某个人的收藏夹里,或者贴在哪个向往战争的男孩的床头。他会被注视,被议论,被尊重,在照片里体面地活着。
“好了!非常完美!”记者兴高采烈地喊道,卡尔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擅长拍照了……然后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余光就扫到了正扛着一箱弹药的汉斯。那家伙脸上没有平日那种没心没肺的傻笑,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十几米开外,静静地望着这边。
糟糕。被看到了。
他那一脸的冷漠有点没挂住,莫名有种偷懒被逮住的尴尬感。他刚刚的样子肯定傻到透顶了吧!
于是他又给汉斯一个眼神:别再看了,快去干活!随后,那家伙耸耸肩膀,继续搬待会要用到的弹药去了。
“这一组绝对能上封面!”
施耐德存着胶卷,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兴奋得脸都红了。“光线,构图,还有您那道疤……简直是神来之笔,雅利安军官的典范,镜头会喜欢您这张脸的!这就是柏林想要的东西。”
镜头里,年轻的中尉目光如炬,凝视着战争的深处。镜头外,卡尔掌心渗出细汗,只想这该死的闹剧快点结束。
说的那么厉害,他真想看看效果如何,可惜照片还得等到冲洗完成才能看,或者干脆等这一期的《信号》发售他去买一本看看好了。
里面真的会有他吗?他真的有资格上封面?他怎么不太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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