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雷恩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刻正一边用自己的手给林溪取暖，一边柔声问道：“手疼吗？”
林溪垂眸看了看，轻轻地摇了摇头。比起她的手，雷恩的那一双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了这一次的成功，大家都付出了很多。
从第一次失败开始，每一次失败，她都会在木板上写下原因：温度不够、比例不对、模具没烘干、冷却太快、杂质太多、炉壁裂了、风箱坏了、燃料受潮了……
五十七个原因，五十七块木板，堆在冶炼炉旁边，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不管是为了回家，还是为了新星聚落，她都会全力以赴。
云羿凑到两个人的面前，将之前林溪拿给他的药拿了出来，“林溪，现在你成功了，该让你这双手好好休息休息了。”
云羿一边说话，一边将药膏抹在林溪的掌心上。随后将药膏丢给雷恩，湛蓝色的眼眸微动，“我给林溪擦，你自己……就你自己来吧。”
雷恩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药膏，而林溪的手，此刻已经被云羿握在了手中。
“雷恩，你也辛苦了。”
见林溪对着自己笑，正要发作的雷恩扬起一抹笑，“不辛苦，我把药给大家拿过去。”
雷恩转身走了，林溪抬眸看向云羿，发现他的唇都抿成一条直线了。可是帮着她擦药膏的手，力道却十分温柔。
“我成功炼制，你不高兴？”
云羿同林溪的视线对上，连忙摇头，“我高兴……不，我不高兴。林溪，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你看你这双手……”而且，他也想要林溪像对待雷恩那样对待他。
云羿说着说着，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林溪完全没有料到云羿会是这样的反应，平日里她打趣云羿惯了，刚刚那样说，也只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谁知道，云羿居然会红了眼眶。
“云羿，你……”
“我怎么了？”
林溪将自己的手从云羿的手中抽出来，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云羿的侧脸，“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干净。”
云羿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同时还不忘低头方便林溪帮自己擦脸，“我们羽族可是最爱干净的，你可要帮我擦干净点。”
“好，保证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
林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宠溺。
这一夜，新星聚落格外的热闹。
篝火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火光照亮了整片广场，将泥屋的墙壁映成温暖的橘色。
鱼汤和肉汤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和木柴燃烧的烟火味混在一起，让人感觉格外的踏实。
汤是鱼汤，加了野蒜和鲜粉，很浓，很香。在这寒冷的夜晚，捧着这样的一碗热汤，温度透过陶壁传到冰凉的掌心，暖意能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智者，”有人问，“那青铜除了能够做刀，还能做什么呀？”
这个问题一出口，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溪，每个人的眼里都写着好奇。
“除了刀，还能做针，鱼钩。”她的声音带着雀跃，“还可以做斧头，箭头，盔甲……”
归坐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他的灰色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纯黑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发亮。他蜷缩在角落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些诡异的纹路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纯黑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溪。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第一次做出工具，第一次看到族人眼中那种叫做“希望”的光芒。那种光芒很亮，很热，像是能照亮一切黑暗，能融化一切寒冰。
但他没能守住。
希望变成了恐惧，信任变成了怀疑，同行的人变成了陌路。他一个人流落到这片石林，被某种力量侵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看着林溪，看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雷恩、云羿、红尾、阿土、灰耳……甚至月影。
那些人的眼中，也有那种叫做“希望”的光芒，和他曾经拥有过的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些光芒，没有被扑灭。
“你比我强。”他在心中默默说。
林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转过头，隔着跳动的篝火，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在火光中像是一朵小小的、温暖的花。
“归。”她叫他。
“从明天起，青铜冶炼和武器制作，交给你负责。”
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骚动像是一阵风，从人群的前面吹到后面，又从后面卷回来。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有人下意识地往远离归的方向挪了挪。
灰耳的眉头皱得最紧。那道从眉骨斜穿到下颌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因为咬紧了后槽牙，下巴的肌肉微微鼓起。
红尾下意识地看向林溪，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担忧。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看了归一眼，又看了月影一眼，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喝自己碗里的肉汤。
就连雷恩，金色的竖瞳中也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说什么。
归自己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开，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你确定？”他的声音沙哑缓慢，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曾经……是你们的敌人。”
他来到新星聚落后，林溪一次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可是他却一刻都不曾忘记，新星聚落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忘记。
林溪能够让他在一旁看着青铜的冶炼过程，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武器事关新星聚落的安全和未来，他的身份如此敏感，归没有想到林溪居然想要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全都交给他来做。
“你曾经是。”林溪看着他，黑眸平静，没有波动，没有犹豫，“但你现在是‘归’。归家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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