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侧的许多人望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饥渴的眼神下,看那握着工具的手更是紧,看向东段那已经完成近半的墙基,眼中燃起了更加炽热的渴望。
只有跟着拼命干活,才能真正的能吃到这样的饭!
主家不是吊着他们,是扎扎实实能吃饱喝足的饱饭!
榜样的力量,在此刻被这顿实实在在的饭食,放大到了极致。
陆清晏静静地看着赵大牛六人吃饭,也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李老实抿了抿嘴,眼神更加坚定,转身对自己那支刚刚合并却还有些散漫的队伍低吼了几句,催促他们加快动作。
孙二眼巴巴地看着赵大牛等人吃饭,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和更加急切的立功欲望,见李老实如此,转身对着西段那几个临时归他指挥的人,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去干活!妈的!想吃饱饭都加把劲!”
而那几个昨日鬼鬼祟祟的,此刻也默默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工具。
在陆清晏没看到的地方,那眼神深处,多了些别的,变得更加晦暗,是更加的难明的思量。
等赵大牛等人吃完,陆清晏没有多留,收拾好陶罐,转身离开。
这顿饭的效果,会在之后持续发酵。
回到哑院,他简单向瑶草汇报了发放饱饭时众人的反应。
瑶草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将那张图纸又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西北城的区域。
“午后你去看看。重点是武库的建筑,看看是否大体完好,周边是否有人或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不要靠近,观察为主。”
她顿了顿,“带上黑耳,它鼻子灵。”
陆清晏点头,没多话,快速吃了点东西,便带上工具,唤上黑耳,再次出门。
他出了院子,停顿了片刻换了个方向走。
他没有走外营方向,而是沿着哑院北侧那条相对僻静的废墟巷道,朝着东北方向迂回前进。
积雪深重,行进艰难,但他步伐稳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黑耳跟在他身边,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停下嗅闻雪地,显得十分专业。
越往东北方向走,废墟的形制似乎与南城匠户区有所不同,显得更加规整,高大一些,残存的建筑骨架也能看出曾经的气派。
这里是官署、仓库、富户集中的区域。
屠城的痕迹同样触目惊心,焦黑的梁柱、散落的白骨、凝固的血冰……在积雪的覆盖下半遮半掩,更添了许多阴森。
按照图纸上的大致方位,陆清晏找到了一处相对较高的半塌的楼屋。
他费力地攀爬上去,躲在残存的砖石后面,朝着记忆中图纸上标记的武库所在的方向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被积雪覆盖相对空旷的场地,周围环绕着高大残破的围墙。
场地中央,有几座相连的形制厚重,类似仓库的长条形建筑。
虽然屋顶多有坍塌,墙壁也有破损,但主体结构看起来比周围的民居废墟要完整许多。
那里,应该就是武库。
陆清晏仔细观察。
武库周围的雪地相对平整,没有看到大量新鲜的足迹或是车辙印。
但在武库西侧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附近,雪地上似乎有一些凌乱的类似爪印的痕迹。
不大,但数量不少,延伸向武库内部。
老鼠?
还是其他小动物?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仔细些,就在扫过武库其中一栋尚且完好的屋顶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屋顶的积雪上,有一处极其不自然的凹陷,边缘依稀能看到……像是半个模糊的脚印?
陆清晏蹙了蹙眉。
他死死盯住那个位置。
没错!
虽然被新落的薄雪覆盖了大半,但那凹陷的形状和隐约的轮廓,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有人曾经踩踏过那片屋顶的积雪留下的痕迹!
而且,痕迹看起来并不算特别陈旧,可能就在这几天内!
除了他们和外营那些流民,这死城里,果然还有别人!
而且,此人的目标,很可能也是武库!
会是之前绘制这张图纸的人吗?
还是其他人?
闻讯而来搜寻军械物资的溃兵、土匪?
陆清晏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仔细观察武库周围及更远的区域。
没有看到炊烟,没有其他明显的人类活动迹象,只有那片屋顶上若隐若现的半个脚印,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又停留观察了约一刻钟,确认没有其他发现后,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楼屋。
“走,回去。”
他低声对黑耳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黑耳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耳朵竖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返程的路上,陆清晏更加小心,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利用一切废墟阴影和掩体潜行。
直到接近哑院所在的范围,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略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西北城武库有人活动的痕迹——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告诉瑶草。
这座看似被瑶草逐渐掌控的死城,其黑暗深处,显然还隐藏着他们尚未知晓的危险与变数。
外营的围墙正在垒砌,内部的秩序正在建立,春耕的希望正在瑶草有计划的规划下在严寒中孕育。
当陆清晏带着西北城武库屋顶发现可疑脚印的消息匆匆返回哑院时,瑶草正蹲在南墙根下那个小小的育苗棚前。
经过一夜的严寒,棚内那几株野苋菜冻伤又加重了,叶片边缘蜷缩发黑,了无生气。
豆芽也蔫蔫地伏在潮湿的泥土上,仅存的一丝绿意仿佛随时会熄灭。
瑶草伸出缠着布条依旧不甚灵活的手指,轻轻拨开覆盖的破草席,探了探棚内温度。
冰冷刺骨。
她眉头微蹙,却没有多少失望的情绪。
在末世,比这更恶劣的条件下培育作物是常态,失败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在思考,现有的简陋条件,距离成功育苗还有多少差距,需要如何改进。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陆清晏快步走来,脸色比平日更加沉凝,黑耳紧跟在旁,背毛微微炸起,显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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