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很久，直到看见大理寺的牌匾，她才开口，“是不是自尽，已经不重要了。”
人已经死了。
死人能保守住秘密，不会乱说话。
他们去得晚了，白跑一趟。
亦或是，当人被刑部带走时，就注定了会死。
两人走进大理寺，进入理事厅，褚云霁坐在里面，面前摆着顾恒则画的那张面具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两人的脸色，又看见两人身后空空荡荡，无声地挑眉，轻轻点点头。
似乎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什么。
无论他们怎么选择，走哪条路，好像都有人在前方把他们的路给堵死。
有人不想他们继续调查下去，可是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不知道多少姑娘被困于魔窟。
只要褚云霁还活着，他就不可能不查。
“先下去休息吧。”他淡淡地开口，面无表情，背脊挺得直直的，像没什么事能压弯他的腰，“都还受着伤，身体最重要。”
听他这样说，卫子靖也觉得自己的左手胳膊隐隐作痛，下意识扶着胳膊低头看了眼，没有渗血，又抬头去看褚云霁的额头。
他自己都这样了还在坚守。
卫子靖心念一动，无声地感叹，他是个好官。
她行礼退下，萧思远却没走，而是留在褚云霁身边陪他，替他研墨倒茶，把去刑部遇到的一切跟他说了一遍。
卫子靖回房睡了片刻，正迷迷糊糊间听见汪其的喊声，他站在门口敲门，声音急促地叫她起床。
听他语气交集，卫子靖心中咯噔一声，感觉肯定出了事，猛地睁眼，从床上翻身而起，下床蹬好鞋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怎么了？”
“不羡仙废墟里的密道都被挖开了，密道四通八达，什么方向都有，少卿正召集人手要去探查密道的另一边呢。”
想要进不羡仙，只能从密道下去，仙乐楼后院的密道一般是不开的，那另外的密道就是客人往来的出路。
说不定有人在入口处看到过什么。
但密道太多，要调查起来是个大工程，他们人本来就少，即便他们带伤也都要上阵。
理事厅里蓄势待发，汪其和卫子靖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到萧思远身旁站着，恭敬地等待褚云霁的命令。
褚云霁站在所有人面前，摊开由五城兵马司和军巡铺探查出来的密道分布图。
地道从仙乐楼所在之处像病毒一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东南西北都有。
有的通向商铺、有的通向民宅、有的在死巷深处，甚至有的密道延伸到了城外。
几乎可以说，整个京城的地下都被掏空了。
卫子靖认真地看着地图，不知想到什么，几不可察地蹙眉。
褚云霁开口：“人手有限，两人一组，一条一条地道去查。”
说罢，他又补充道：“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
“是！”
褚云霁虽然受伤，却也没干坐着等，跟众人一起出去了。
仙乐楼下的不羡仙已经被五城兵马司重新加固过，还专门派了兵卒看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褚云霁等人下到不羡仙，在密道口按数字做好表记，而后分别进去探查。
卫子靖思索着自己不会武功，要在秦淮和萧思远中挑一个做队友，这样比较安全。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褚云霁已经一手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另一手举着火把，抬腿往密道里走去。
“诶？诶诶诶？”卫子靖眼前一晃，被迫着往后退去，抬眸迎上萧思远的目光。
那眼神中明晃晃地满是‘祝你好运’。
她有片刻无奈，旋即抱住褚云霁的手腕翻转一圈，挣开他的手，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少卿，有话好说嘛，干嘛动手，我很脆弱的。”
褚云霁微抿着唇，举着火把往前打量，“快走，别耽误时间。”
“噢。”卫子靖理了理衣襟，跟在他身后，借着火把的光亮撑着墙慢慢往前走组。
密道做得很隐秘坚固，没有潮气，并不阴湿，脚下的路修得平整，九转十八弯，两人走了一刻钟，连一只老鼠都没发现。
褚云霁不免有些失落，他已经不怀疑卫子靖能和动物沟通一事，本想借她的能力从动物口中问出些什么，谁料这密道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两刻钟后，眼前骤然开朗，光线从头顶撒下，褚云霁纵身一跃出了密道，旋即四处打量一眼。
这里看起来像是某处民居的后院，他灭了火把，转身半跪在地道口，伸手去拉卫子靖。
她伸出右手，被他毫不费力地拉了上去。
卫子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民居周围很安静，地上铺满了落叶，石桌上满是灰尘，看起来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里应当是专门用来安置密道的地方，在这附近的客人都可以从这里进入不羡仙。
想清楚这点，卫子靖转头，褚云霁正蹲在密道入口旁边，观察着那座只有半人高的假山。
也不知他发现了什么，扶住假山往旁边一挪，假山底部似乎安装了什么机括，轻飘飘的，滑动非常顺畅。
大小刚好跟密道重合。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倒是谨慎。”
不羡仙的体系，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隐蔽谨慎，甚至可以避开所有的下水道，雨水道，河流。
看来工部也牵扯其中。
褚云霁仰头看了看天，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对卫子靖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嗯。”
两人打开后院的门出去，外面是青石板巷，附近很安静，看起来平时都很少有人经过。
卫子靖不死心，叩响了最近一户邻居的大门，等了半晌，终于有人来开门。
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眼神不好，耳朵不好，平时不怎么出门，晚上又睡得早，连她说话都能听岔，更别提听见隔壁的动静了。
她不死心，又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得到的结果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没见过人，不知道主家是谁，没见大门打开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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