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东西要掏钱，王斐，你兜里有银子没？”
张梨花一边问，一边从腰包里数出一把铜钱。
“这点儿够买盐、醋、辣椒吧？”
“呃……”
王斐其实揣着妹妹给的半块碎银，压根没打算开口要。
“这可不行！”
张梨花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
“家里要一下子拿几两银子？咱真拿不出。但几十个铜板，咬咬牙还是挤得出来的！你既然认准这事要干，就稳稳当当干到底，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把铜钱躺在手心，轻飘飘的，却压得他手心发烫。
“二哥，拿着呀！”
王琳琅手一伸，抓起几枚铜钱就往二哥怀里一塞。
“二哥你可得说话算数啊！我和云雅就盼着穿新裙子呢，昨晚我连梦里都在挑花色！”
“我……我记住了，一定拼了命干！”
王斐一看妹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揉了揉眼睛。
“好嘞！”
那酱菜吃着平平常常，不咸不淡，没啥出彩的地方。
“娘，您前阵子做的松茸酱呢？能开坛了吗？”
王琳琅突然灵光一闪，松茸这玩意儿又鲜又香，单吃是香，要是拌进酱菜里，是不是立马就能翻个身？
“估摸着好了，我这就去取。”
她拿干净小勺，挖了一小坨松茸酱。
“啪”地丢进酱菜缸里，酱汁溅起细小的水花。
“哎哟喂，琳琅你干啥呢？松茸味冲得很，混进去还不得把整缸都带偏啦？”
王斐伸手想拦，可晚了一步，王琳琅已经抄起长筷。
“呼噜呼噜”搅了个底朝天，筷尖刮过陶缸内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点分量，咱自家三顿就干光了，怕啥？”
王琳琅嫌搅得不够匀，干脆把坛子抱起来，左摇右晃，上颠下抖。
晃得萝卜片在汁水里打转，酱汁沿着坛口一圈圈漾开。
最后才用筷子尖儿挑出一片，慢悠悠送进嘴里。
咸、脆、鲜、香，四股味儿“砰”一下在嘴里炸开。
她眼睛唰地亮了。
“爹！娘！二哥！云雅！都来尝一口！真绝了！”
“哈？这……这还是酱菜？”
张梨花向来信闺女，二话不说先扒拉一口，牙齿咬断萝卜片时发出清脆一声响。
“哎哟娘呀……比啃块五花肉还过瘾！”
“啥？”
听娘这么一喊，王斐也急急夹了一片送进嘴，嚼两下，当场愣住：“这真是……我照着娘教的方子腌的那缸酱菜？”
“我把松茸和几种野菌剁碎，加盐、辣椒末，原打算直接封坛。结果怕天太热馊了，一咬牙，倒猪油炒熟再装坛，没想到，只挖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拌进去，整缸都活了！还不抢别的味儿。”
“松茸生嚼都香，烤一烤、爆一爆更馋人。”
王琳琅瞅见坛底还剩半缸。
“反正二哥这儿还有剩的，不如咱端几碗，挨家挨户送点尝鲜。大伙儿都说好，说不定第一单买卖明天就落咱头上！”
“成！我这就擦坛子、洗碗、包油纸！”
王斐领着两个妹妹，一家家敲开跟自家走得近的邻居院门。
不到半炷香工夫，几只小陶碗全空了。
“咋也没想到……娘教的这老法子，还能有这等魔力！”
王斐盯着空碗直发懵，忍不住捏自己脸一把。
“哎哟！疼！不是做梦！”
“二哥，泡菜那玩意儿就差最后点味儿了。可酱菜不一样，特别是松茸酱——这东西味道是关键！”
王琳琅不是泼冷水，是真怕二哥小看了松茸。
“它又不像黄瓜、大白菜，撒把籽、浇点水就蹭蹭长。”
“你之前提过，带云雅进过禁林？该不会……这松茸酱的料，真是你们俩亲手采的？”
王斐一听就愣住。
“真进去了？天啊！万一撞上豹子狼群，骨头渣都剩不下！”
“二哥你别唬人啦！林子里哪有什么猛兽？全是圆滚滚、胖墩墩的蘑菇，蹲那儿跟小娃娃似的。”
王云雅咂咂嘴，满脸回味。
“松茸香得直往鼻子里钻，要能再跑一趟，我保证扛一筐回来！”
“松茸可不比田里的青菜，想种就种、想收就收。它得靠山养、靠露润，长出来还挑地方，更别说补身子的功效，所以价钱硬是高过普通山货好几倍。”
王琳琅瞅着二哥。
“要是真做松茸酱菜卖，定价肯定得往上抬，可集市上普通人兜里没几个钱，买不买得起，真难说。”
“哎哟，你这一说，我脑门一亮——加松茸是香，可成本也跟着蹦高啊……”
王斐挠挠后脑勺，指节刮过发根。
“要不……咱摸黑进去？等月亮爬到树梢头，守林的人打盹儿，咱们踩着草根往里钻。”
“白天林子都阴得发毛，夜里连自己手都看不见！再说，前两天我跟云雅刚出林子就碰上盛清清；昨天那事儿还没完呢，我总觉得，盛村长早派了人在入口蹲着，专等我们傻乎乎往前闯。”
王琳琅把竹篮搁在青石阶上。
“他那人，嘴上不说，眼里藏事。昨儿我看见两个穿灰褂子的汉子，在林口那棵歪脖老槐树底下来回踱步，手里还拎着油纸包。”
“琳琅、云雅，你们先回屋。我去老三那儿走一趟，他那帮兄弟嘴巴多、路子野，听说知道一条没人盯梢的小道，能悄悄溜进林子。”
王斐把盘子塞到妹妹手里，指尖碰到她手背，顿了一下。
“这事别告诉爹娘，你们乖乖在家等信儿。晚饭前我一定回来。”
“放心吧二哥，路上留神脚下。”
云雅踮起脚尖，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翘起的一根线头。
看二哥主动去找门路，王琳琅心里乐开花，牵着妹妹的手一路说笑往家走。
她边走边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排水沟里，咯咯笑了两声，又伸手捏了捏云雅冻得微红的耳垂。
“哎哟，俩闺女回来啦？王斐人呢？”
明儿就是皎皎洗三的大日子，张梨花正围着面盆忙得团团转。
“二哥有点急事出门，马上回来！”
王琳琅擦干盘子，凑到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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