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
“姐姐……”
朝歌抬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脸颊。
“这事,我非做不可。”
云梨咬着下嘴唇。
牙尖深深陷进软肉里,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死死憋着。
她用力点了下头,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嗯,我懂。”
第二天。
天还黑着,四下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檐角滑落的声音。
朝歌换了一身素素净净的衣裳。
她走到陌然床边。
小家伙睡得正酣,小拳头攥着被子边儿。
朝歌弯下腰,在他脑门儿上亲了一下。
“陌然最乖,娘很快回来。”
云梨早就守在门口了,披着件半旧的藕色褙子,两手交叠在身前。
一见她露面,立马跟在后头。
马车吱呀吱呀地晃着,往城外开去。
朝歌靠着车厢板,眼睛闭得紧紧的。
再过三天,就是皇上过生日的日子。
当年太后怀皇上那会儿,身子虚得很。
太医直摇头,说胎像悬,脉象浮散无力,怕保不住。
太后就冲秋水寺许了愿。
要是能顺顺当当地把儿子生下来,以后每年他生日,都带他上山还愿。
后来皇上长大成人,来得少了。
可光曦一直住在秋水寺,吃斋念佛,抄经打坐,再没下过山。
依皇上那做事不讲余地、宁可错杀绝不漏放的脾气,这回肯定要动手。
朝歌睁开眼,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色。
秋水寺就在半山腰,马车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慢慢往上爬。
深秋的山林全红透了。
车停在寺门口,朝歌跳下车,仰起头。
知客僧快步迎上来,袈裟下摆微扬,双手合十。
“女施主,是来烧香的吗?”
朝歌也微微一礼。
“我来找人。”
她绕开大殿,踩着青石小路往前走,石缝里钻出几茎枯草。
最后停在后院一间禅房前。
门没关严,里面断断续续传出说话声。
朝歌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谁啊?”
安王妃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母妃,是我。”
门吱啦一声拉开,安王妃站在门内。
看清是朝歌,先是愣住,眼圈立马就红了。
她一把攥住朝歌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和乐?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朝歌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软软的。
“没事呢,就是想您了,也想看看光曦。”
安王妃一听,肩膀立刻松了下来,赶紧把她往屋里拉。
转身就去倒茶,又翻出蜜糕、桃酥。
朝歌坐在桌边,看着安王妃来回跑的身影,心里暖乎乎的。
“母妃,您别折腾了,坐这儿歇会儿吧。”
安王妃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两手攥着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个没完,眉头悄悄皱起来。
“瘦了!在将军府,日子难熬吧?秦家人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朝歌摇摇头。
“没有,秦家待我挺实诚的,陌然那边也妥妥的,将军府把他当心尖肉宠着,老夫人连他咳嗽一声都要急得绕院子转三圈。”
安王妃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问。
“那陌然咋没一块儿来?是将军府拦着不让?”
朝歌捏捏她的手心,轻声说。
“他在将军府才最稳当。有那帮人护着,比跟我走南闯北强多了。”
安王妃点点头,叹口气。
“嗯……你说得对。平安才是顶要紧的,当娘的啊,不就盼着娃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么?”
朝歌笑了。
“母妃放心,等回了京城,我一定把陌然领来,让您好好抱抱、哄哄、逗他玩。”
安王妃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刚往上扬起一点弧度,转眼又蔫了下来。
“不提啦不提啦!我在这庙里住着挺自在,空气好、人少,你呀,带好娃过日子,别老惦记我。”
朝歌攥着她的手,一下下轻拍着。
“对了,光曦人呢?”
“在太后身边呢。说来也玄乎,太后一踏进秋水寺,就犯起了疲乏,庙里那位老主持掐指一算,说太后属马,今年又是火气最旺的年份,俩火撞一块儿,身上烧得慌。得找个属蛇的小娃贴身陪着,把这股燥热一点点散出去。”
“云梨送我们娘俩上山那天,太后派人过来一问,巧了,光曦正好属蛇。她身边的老嬷嬷当场就把孩子抱走,领到跟前去了。这小子嘴甜得很,谁也没教过,一见太后就奶声奶气喊,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朝歌垂下眼皮,嘴角轻轻往上翘了翘。
那主持,半个月前就被她悄悄塞了银子,早站在她这边了。
香炉里的三炷香燃得正稳,签筒静立案头。
他双手合十,念的是她要听的话。
太后那点身子不适,其实全怪山上灶房按方子做的饭。
咸的咸、辣的辣、油的油,顿顿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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