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浅白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看着素净。
她脸上没多少表情,眼睛弯弯的,透着一股柔柔的劲儿。
跟苏怀逸肩并肩站一块儿,活脱脱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袁雪凝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小石子硌了下,挺扎人。
她立马低下头,把那点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楚珩之好像察觉到了,偏过脸瞥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瞬。
那眼神落下来的时候,她后颈的皮肤微微绷紧。
就那一眼,没温度,也没波澜。
“累不累?”
他问。
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周遭细碎人声。
袁雪凝轻轻摇头:“还好。”
她没抬眼,睫毛低垂,盖住了瞳里所有情绪。
他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攥了一下。
掌心是热的,可那股劲儿,冷得很。
袁雪凝差点笑出声,嘴角向上牵了一线,又立刻压下去。
呵,这就是她挑中的男人。
往后几十年,要枕边躺、饭同桌的那个人。
要一起看孩子长大,一起送走父母,一起数满头白发。
要活得琐碎,要熬得长久,要守得牢固。
酒席上热闹得很,酒杯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声,混成一团。
红绸高悬,烛火摇曳,映得人脸上泛光。
朝歌和苏怀逸挨着安王妃坐着,低头夹菜,小口喝酒。
苏怀逸斟酒,她伸手接盏,安王妃夹了块莲藕放进朝歌碗里。
可越是这样,越有人偷偷瞄他们。
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那些眼神,有的纯属瞎看热闹,有的憋着坏想看笑话,还有的……干脆就是冲着捅刀子来的。
朝歌眼皮都没抬,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当他们全是空气。
筷尖夹起一片嫩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酒液入喉,微辣,回甘。
她放下银箸,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慢条斯理擦净手指。
突然,一道又尖又亮的嗓音劈开嘈杂。
“哎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和乐郡主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伙儿齐齐扭头,只见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摇着把绣金团扇,扭着腰朝这边晃了过来。
鬓边金步摇晃得厉害,压不住眼底跳动的戾气。
她停在朝歌面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底烧着两簇火苗,又狠又毒。
喉结上下一滚,冷笑一声。
“郡主命真硬啊!养出两个状元郎,连楚家喜酒都敢踏进来。说说,您是来给老东家磕头的?还是……旧情难忘,特地来拉拉手、说说悄悄话的?”
话音未落,周围已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开口的是华静姝。
华家垮台后,她被夫家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只好腆着脸投奔楚家远房亲戚,才混进这场婚宴蹭顿饭。
这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所有视线唰地全钉在朝歌身上。
苏怀逸眉头拧紧,刚想开口,就被朝歌按住了。
她不慌不忙站起来,直视华静姝,神情平淡。
“华夫人,别来无恙。”
“我今天来,是镇国公府亲自发帖请的,身份是安王府世子妃,正正经经来贺楚小公爷新婚之喜。什么旧主不旧主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华静姝。
“您要是真惦记叙旧,不如趁早备辆马车,跑趟城外流放营,找柳家人唠嗑去。听说他们日子苦,缺个说话解闷的。”
“您去了,八成管够。”
话一出口,周围空气瞬间绷紧,几双眼睛齐齐盯住华静姝。
华静姝脸色变得煞白!
“你!”
朝歌压根不给她喘气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对了,听说华夫人最近借住在亲戚家,手头挺紧的。缺什么少什么,直说就行。咱们好歹见过几回面,总不能眼看着你为难。”
她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温和。
这话听着客客气气,实则软刀子割肉,既没失分寸,又把华静姝刚甩出来的刺儿原封不动弹了回去。
边上有人低头掩嘴,有人悄悄挪了挪位置,离华静姝远了些。
华静姝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指尖都在抖。
突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华夫人,今天是我成亲的大日子。您要是来喝喜酒的,里边请,碗筷早备好了。”
“要是来挑事儿的……”
楚珩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几步外,目光如刃,直直盯着华静姝。
“恕不奉陪。”
两个字落下,再无多余言语。
华静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耷拉着脑袋,扭身就走。
闹剧,到此收场。
院中众人各自收回目光,场面重新活络起来。
朝歌朝楚珩之略一欠身:“谢小公爷援手。”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楚珩之望着她,神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目光停驻片刻,眼睫低垂,似在辨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来了句:“不用谢。你是客人,我是主人,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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