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辰中域,漫天尘沙正缓缓落定。曾巍峨万丈的天宵神岳早已崩成焦黑残垣,残存的阴煞与空间乱流在沟壑间缓缓游走,天地间一片死寂萧瑟。
虚空裂隙骤然一颤,一道黑衣身影破空而出,稳稳落在三尘身前数丈之外。
“咳咳。”
云澈掩唇轻咳两声,气息略显凌乱,面色带着几分神力透支的苍白,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底不见半分溃散之态。
他指尖一翻,一枚裹挟着浓郁异族煞气的残破祖源沉沉浮浮,淡淡道:“已经解决了。”
三尘青刀早已归鞘,清冷的眸光先扫过那枚异族祖源,又落回云澈脸上。
她目光锐利如刀,片刻沉吟,方才缓缓颔首:“以你的实力,不该在祖灵世界籍籍无名。”
云澈闻言淡然一笑,眼神坦荡无伪:“这些年一直隐于各界暗处,追猎潜藏的异族余孽,前辈不曾听闻我的名号,实属寻常。”
三尘眉梢微蹙,随即话锋一转:“的确,祖灵一脉不乏隐世追猎异族之人。只是这类人,大多与异族有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你……也是如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眼底的笑意骤然散去。漆黑的眸底深处,似有滔天恨意翻涌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片刻便只剩一片沉郁的黯淡。
他声音微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我不想谈这个。”
瞧着他这副深入骨髓的沉郁模样,三尘心中残存的疑虑又淡了几分。这般刻入神魂的恨意,作不得假。
云澈似也不愿在此事上多言,抬眼望向远处被时空封禁的两道身影,顺势扯开了话题:“这二人勾结异族,前辈应当已经知晓了吧?”
“你派来的那两个小丫头,早已将前因后果传讯于我。”
三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幽魂与涤音的身影,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是我起初并未全信。毕竟是相识数亿年的旧友,若无实证,让我如何肯信?”
封禁之中,二人喉结狠狠滚动,听得这话连忙急声道:“三尘大人!我二人是被冤枉的,我们从未勾结异族——”
“冤枉?”
云澈冷声打断,字字如刀:“既是清白,方才鬼祖与三尘前辈大战正酣之时,你们二人为何要趁乱破开界壁逃遁?”
涤音脸色一白,顿时语塞:“我……”
便在此时,一旁的幽魂忽然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死死攥住自己的左臂。
几人目光同时望去,只见他小臂衣物之下,漆黑如墨的咒纹正狰狞攀爬,纹路之间翻涌着浓郁的异族煞气,宛若活物般不断啃噬着他的生机。
幽魂额角冷汗涔涔,声音带着颤意:
“我二人想要离开,是因为……我早前遭了那异族暗算,身中这邪异咒印,生机不断被蚕食污染。先前有三尘大人在此,我师兄弟留下也只是拖累,本想离开这里,寻一处秘境先祛咒疗伤,绝非通敌逃窜!”
听到这番说辞,云澈险些笑出声来。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好一个委曲求全的由头。”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刃扫过二人,“怎么,錾魂已死,死无对证,你们便觉得所有罪孽都能推得一干二净?”
涤音身子一颤,却强撑着梗起脖子:“你空口白牙,凭什么污蔑我们!有本事你拿出证据!只要你能证明我二人通敌,三尘大人要杀要剐,我们绝无半句怨言!”
“但在证据拿出来之前,你没资格封禁我们师兄二人!”
“呃啊……”幽魂喉间挤出一声痛哼,手臂上的黑纹蔓延得更快,黑气缠绕着手臂不住吞吐,瞧着竟真似生机将断一般。
涤音见状更急,厉声喝道:“快放开我们!若我师兄有个三长两短,此事我二人必上报主世界,讨个公道!”
云澈眉峰一挑,周身寒意微沉:“我若不放呢?”
一只素手轻轻横在他身前,拦下了他即将爆发的气势。
“先放了他们。”三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们跑不了。”
云澈侧首看她,眉头微蹙:“你不信我?”
“并非不信。”三尘眸光落向那两道身影,语气依旧清冷,“即便一切属实,他们终究是祖灵。祖灵有罪,当聚众议而审判,非我一人可独断生死。”
云澈沉默一瞬,随即抬眼,语气郑重:“证据我给你——我的记忆。我可将今日所见所闻凝成记忆玄晶,真伪一探便知。”
此言一出,幽魂与涤音瞬间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看向云澈,眼中满是惊惶:“你!”
三尘目光在云澈坦荡的眼眸与二人惊惶的神色间转了一圈,不过瞬息便已有了决断。
“不必了。”她轻轻摇头,看着云澈,语气平缓却笃定,“我信你。”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放轻了几分:“另外,有两件事,我想与你谈谈。”
云澈眉梢微扬:“关于鬼祖的报复?”
“这是其一。”
三尘目光深邃,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其二,是关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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