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华看着伏拜在地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对萧泽川，这位前世未能始终相伴的能臣，此刻的效忠，分量极重，也意味着她萧楚华从今时今日起，就生出了那个难为世人所容的野心。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上前一步，先将萧泽川扶起：“萧先生如何行此大礼，实折煞我也！”
接着，她又转身对铃儿和君禹说道：“诸君请起，前路艰险，非比寻常，既入此局，便再无退路……诸君不负我，我定不负诸君！”
三人闻言，再拜，方才起身。
这场匆匆忙忙的效忠，就这么在公主府的书房中结束。
萧泽川被扶起后，坦然道：“公主为主，我等附从之，当行此礼。”
萧楚华当即表态：“先生如此信任我，他日若遂凌云之志，我定不教先生亏了去！”
“呵呵呵，那臣便祝公主得偿所愿了。”
……
“先生，”
你来我往地闲谈几句后，萧楚华率先提及方才的话题。
既然对方已彻底表明心迹，她便不再客气，直接问策道：“依先生之见，冯安阳与扶余常之二人，眼下该如何行事？”
萧泽川略一沉吟，道：“公主，臣还是那句话，救，倒也救得，只是端看公主是何打算。
“若是打定主意拉拢关陇勋贵，便可明着出面，只是太后心中必然不喜，但公主亦可平白拉拢诸多势力……关陇那边，毕竟势大，乃是不小的助力。”
萧楚华并未被萧泽川所说的话诱惑，追问道：“坏处呢？”
“坏处便是，一招棋错，便是万劫不复。”
萧泽川捋了捋胡子，直到此刻，才笑着补了一句，道：“此乃下策。”
萧楚华忙道：“既然有下策，那想必也有中策、上策，还请先生莫要再卖关子，速速教我！”
萧泽川见萧楚华如此急切，便不再卖关子，略一拱手，敛容正色道：“中策是为‘借力打力’。
“公主可将令人凭此事在圣人面前陈利害、辨得失，使圣人出面，再暗中托付几位素以清流自居、又与关陇牵扯不深的御史言官上奏，弹劾严兴罗织罪名、构陷大臣，曲意奉上，尤其点明扶余常之乃降将标杆，若轻易诛杀，恐失四夷归化之心。
“至于冯安阳，或可使吏部之人向太后透露冯安阳在陇州修水利、惠民生的政绩，如此，死罪可免矣。”
萧楚华摇头道：“不妥，这中策，成算怕是只有五分。”
萧泽川笑道：“公主怕是高估了，此策成算至多只有三成。”
听到这里，一向在萧楚华跟前颇为得脸的铃儿终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萧先生，奴婢糊涂，为何听起来，分明下策成算最高，却是下策，这中策反而成算最低呢？”
铃儿的话音才落，萧泽川就哈哈大笑起来，连一旁的萧楚华都颇为忍俊不禁。
好半天后，萧楚华才笑吟吟地拉起铃儿的手，为她解释道：“我的好铃儿，这看起来，下策或许眼下能用得，但以后却后患无穷，且并不能从根子上解决此事，今日他严兴敢构陷燕国公，若事成，明日他就敢构陷你家公主我，如此，治标不治本，才方为下策。”
铃儿听得似懂非懂，倒是萧泽川笑呵呵地接话道：“公主聪慧过人，所言之策，正是臣所献之上策——治本。”
萧楚华微微颔首，道：“讲来。”
“无论是燕国公，还是冯安阳之事，其症结在严兴，其根源在太后。”
萧泽川说道：“太后不信关陇勋贵，喜用民间入朝的寒门清流，是以只要是构陷的关陇勋贵，太后都会纳之。
“太后未必不知其无辜，只是为君者用人，只分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而不论其无不无辜。”
这话听得萧楚华笑了起来，因为萧泽川所言，和她正好想到了一处去——
“先生所言，莫非是说，这上策，乃是要剑指严兴方可？”
萧泽川答：“公主才智果然非寻常人所能及，臣正是此意。
“然，严兴好除，而‘类严兴者’，无法根除，公主应当明白。”
萧楚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只要母亲的心病在，酷吏就绝不会消失，这个道理，她当然清楚。
“不过，”
萧楚华尚沉默时，萧泽川又道：“除严兴一事，臣以为公主当以自保之势，方能一招致胜。”
萧楚华目光一凛：“何解？”
上辈子时，她就是因那胆大包天的倪俊章诬告自己和白氏兄弟谋反，逼得她迫不得已，先下手为强，方以自保之姿态棋高一着。
没想到这辈子，倒先要用这招了。
只是不同于流氓无赖出身的倪俊章，严兴可是正儿八经进士及第，算得上有几分才干，不会干出像倪俊章那样同时诬告自己和白氏兄弟的昏招来，这要如何以“自保”的名义去行事？
“既然他谨慎，那咱们就逼他不谨慎。”萧泽川说着，看向了一直老老实实侍立在萧楚华身后的君禹，道：“此事怕是还要公主府上这位第一高手出面。”
萧楚华闻言，顺着萧泽川的视线也看向了君禹，满脸疑惑。
自己这个公主府第一侍卫虽然确实是大齐一顶一的高手，对自己也忠心，可面对这种朝堂之事，他怕是连铃儿都比不上，能帮什么忙？
萧泽川自然看出了萧楚华的疑惑，忙解释道：“只要君侍卫暗中保护冯安阳等人露出行迹，严兴必会惶恐不安，他未必敢与公主对上，但告君侍卫却大有可能，届时公主再入宫向太后陈列严兴之罪状，便与冯安阳等人彻底无关了。”
萧楚华听罢，却没有立时答应，而是皱起眉头，沉思不语起来。
好半天，就在君禹打算主动应声接下此事时，她才伸手微微下压，止住了君禹还未出口的话，并勾起唇角，道：“不，我这里有个更好的人选，可为我所用。”
这回，轮到萧泽川疑惑了：“何人？”
“韩遂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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