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灭了。
炭烧的气味混杂着水汽,充斥着整个书房。
温言抱着怀里那个冰冷的铁盒,她的哭声已经停止。
她跪坐在狼藉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
墨行川站在她的身边,他的官袍上沾满了灰尘,一道口子从肩膀裂到腰际,是破门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将温言完全覆盖。
院门外传来管家压低了的呵斥声,随后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烧焦的木头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脆响。
温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墨行川身上,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你的官职。”
墨行川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那堆卷宗顶上,被火焰燎黑一角的辞呈。
他伸手,拿起那份辞呈,动作很慢,将它重新折叠好。
他没有把它收回怀里。
他把它,扔进了还冒着余温的灰烬堆里。
纸张遇热卷曲,彻底化为飞灰。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没有真相,大理寺卿的官印,只是一块废铁。”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你,那些律法条文,也只是一堆废纸。”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信的,不只是证据。”
他的视线,落在她紧抱着的铁盒上。
“我信你。”
温言抱住铁盒的手臂,松开了些许力道。
那是一种耗尽所有力气之后的松懈。
她扶着烧得只剩一半的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墨行川伸手想去扶,却停在了半空。
温言自己稳住了身体。
她绕着那堆灰烬走动,俯身,从里面捡起一截未烧尽的木炭。
“他们以为,烧了这些,就能烧掉我脑子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情绪。
她走到一面还没有被完全熏黑的墙壁前。
她的手抬起,用那截木炭,在白色的墙壁上,画下了第一笔。
那是一个名字。
林舒窈。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线条在墙壁上延伸,交错。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一条条看不见的逻辑线,被她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重新构建出来。
那张被火焰吞噬的“九案关联图”,正在以一种更决绝,更原始的方式,在墙壁上重生。
墨行川走到她身边。
他看着墙上的图,在他记忆中断的地方,补充了一句。
“王二狗失踪前,在城西马厩最后出现。”
温言的笔没有停,她将“城西马厩”四个字,写在图的最外圈。
炭笔在墙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取代了火焰的爆裂声,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温言画完最后一笔,动作停止。
她扔掉手里的木炭,转身,走向墨行川。
“我们的打法必须改变。”她的眼中,重新亮起一种冷酷的光,“被动地防守,只会被他们一点点击垮。我们要进攻。”
她举起怀里的铁盒,冰冷的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一丝反光。
“它的主人,那个失踪的马夫,是他们以为已经处理掉的工具,现在,他是我们刺向敌人心脏的第一把刀。”
她将铁盒递向墨行川。
“你保管它。我的处境,比你更危险。”
这个动作,是一种全然的托付。
墨行川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盒。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牛皮小袋,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放入,然后系紧袋口,贴身放好。
那个位置,紧挨着他的心口。
“我怎么找到你?”墨行川问。
“你不用找我。”温言回答,“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从哪里动手。”
天光,从破碎的窗棂外照了进来。
驱散了房间里一夜的黑暗。
温言和墨行川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烟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没有发出声音。
国公爷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扫过那堆已经熄灭的灰烬,最后,落在那面画满了名字和线条的墙壁上。
他看着站在墙壁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女儿。她的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燃烧着的决绝。
另一个,是那个为她舍弃了锦绣前程的年轻人。他站在她身边,像一堵墙。
国公爷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温言转过身,面向他。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父亲。”她说,“对不起,我停不下来。”
国公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他即将跨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对守在院外的管家,下达了命令。
“大小姐的院子,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入。里面的所有用度,按最高规格供给。调一队亲卫过来,守在院外,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他说完,迈步离开。
书房里,温言和墨行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听懂了国公爷话中的含义。
他用他的方式,为他们提供了一座最安全的堡垒。
一场新的战争,在这片灰烬之上,有了第一个据点。
喜欢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请大家收藏:(m.20xs.org)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