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停尸房,空气凝固。
四盏牛油大烛,立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将惨白的光投射在中央的验尸台上。
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尸体已经脱去衣物,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温言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头发用布带高高束起。她用皂角和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直至皮肤发红。
老方站在门口,双手在袖子里绞着,不敢向里多走一步。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发出吞咽的声音。
墨行川站在离验尸台三步远的地方,他的手按着剑,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温言。
温言打开她的勘验箱。
箱子里没有胭脂水粉,没有金银珠钗。只有一排大小不一的、闪着寒光的刀、剪、钳、针。
她从中取出一把最薄、最锋利的柳叶刀。
刀身在烛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温言走到验尸台旁。
她的目光从死者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睛,移到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再到她那毫无血色的指甲。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死者平坦的小腹上。
她举起了刀。
老方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温言的手腕下沉。
刀尖刺入皮肤。
没有血涌出来。
刀刃平稳地、用一种恒定的力量向下划动。从胸骨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小腹的底端。
然后,刀锋转向,从肚脐的位置,向身体两侧切开。
一个完美的“Y”字,出现在尸体上。
墨行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方则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被人扼住喉咙的抽气声。他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温言放下刀,换了一把骨钳。
她用钳子,夹住皮肤和肌肉组织,将它们向两侧剥离。
肋骨暴露在空气中。
她拿起一把骨锯,抵住肋骨的连接处,开始切割。
刺耳的、细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停尸房中响起。
每一声,都像锯子在锯着在场活人的神经。
温言的动作没有停顿。
当最后一根肋骨被锯断,她用骨钳夹起整块胸骨,将它完整地取下,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尸体的胸腔,完全打开了。
墨行川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握紧。
他看到了。
所有的脏器,都安静地待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心脏、肺、肝、脾、肾……一个都不少。
但它们的颜色不对。
所有的器官,都呈现出一种干瘪、萎缩的状态,颜色如同浸了水的枯木,失去了所有生命该有的红润和光泽。
温言用镊子夹起心脏。
她用柳叶刀划开。
心房和心室里,空空如也,像一个被人仔细清洗过的、干瘪的皮囊。
她放下心脏,又检查了肺部。
肺叶没有水肿,也没有淤血,同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燥。
温言沉默地,依次检查了所有的脏器。
她检查得很慢,很仔细。
最后,她抬起头,对墨行川说出了结论。
“死者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只保留了基本形态,却被抽走了全部血液的……容器。”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小腿上。
那里的皮肤干瘪褶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血肉。
温言用刀,划开了那里的皮肤。
刀下,没有肌肉,只有一层如同干草般的、失去弹性的纤维组织。
她用刀尖继续向下深探。
刀尖碰到了骨头。
她皱起眉,加重了力道。
只听“咔”的一声,小腿的胫骨,从中间断开了。
断口处,同样是干枯的、没有任何骨髓的空洞。
温言站直身体,看向墨行川:“你的人,查到她的身份了吗?”
墨行川对门外打了一个手势。
一名大理寺的官差快步走进来,他不敢看验尸台,低着头,将一份卷宗呈上。
“大人,查到了。死者名叫春杏,十九岁,是城南‘锦绣坊’的一名绣娘,三天前失踪。”
“她的家人……都死在五年前的饥荒里了。她在京城,没有亲人。”
墨行川接过卷宗,他没有看,只是将它递给温言。
温言用没有持械的左手接过,翻阅。
她看得很快。
“她是孤儿。”
“平日里性格内向,很少与人交往。”
“唯一的爱好,是去城西的‘三清观’上香。”
温言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回到尸体上。
她让墨行川命人,将尸体翻转过来。
那个拳头大小的、由螺旋和尖刺组成的诡异符号,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创口焦黑,血肉内陷。
温言拿起一把最小的手术刀。
她俯下身,将眼睛凑到离那个符号不到一寸的距离。
然后,她屏住呼吸,用刀尖,极其精准地,沿着那个符号的刻痕,切了下去。
她完整地,将那块带有符号的皮肤,连同下面的组织,一起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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