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在一旁听得喉咙发干，心里直冒凉气：“叶公馆？那不就是文化部退下来的叶老家？叶建军他家老爷子！”
林知夏眼神微凛，转头看向林建国：“孙桂花去叶公馆应聘，是有人指道，还是她自个儿撞上去的？”
林建国吓得脖子直缩，跟个鹌鹑似的摆手：“是巧合！真是巧合！我们在天桥底下捡烂菜叶子，听几个倒爷嚼舌根，说叶家老太太心肠软，家里正缺个搓衣洗地的老妈子。
孙桂花那是饿得没招了，才想着去混口饭吃……”
“她把金锁带去了？”江沉冷声问。
“带了！那老娘们心眼多，睡觉都得捂着！”林建国为了活命，卖起婆娘来压根没商量，“她说那是换一万块钱的命根子，死也不撒手！”
林知夏冷笑一声。
一万块。
六指当年留下这把锁，绝不是为了给林建国发财的。那是他日后用来钳制张家，或者威胁叶家的信物。
“把这老东西塞进柴房，捆严实了。”江沉抽出插在地上的木工凿用帕子擦净刀刃，“顾明，找两个人盯着他，一天给两口稀的，别让他断了气就成。”
“明白！”顾明一把揪住林建国的后领拖了出去。林建国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林知夏抬手揉了揉眉心：“六指当年把张家的血脉扔给农户，又从叶家产房偷走了一个女婴。那他塞进叶家替代的那个女婴又是谁？”
“不管是谁，现在享受着叶家泼天富贵的那个‘千金’，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江沉走上前，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去叶公馆。”
“现在？”
“现在。”江沉目光沉静，“叶建军刚欠了我们张家湾那么大一个人情。技术总顾问上门拜访叶老天经地义。”
林知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江师傅，你现在扯大旗作虎皮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为了江太太，总得学点官面上的做派。”
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叶公馆门前。
管家老钟迎了出来，：“江顾问，林小姐。真是不巧，叶少去部里开会了，老爷子正在午休。您二位要是不嫌弃先在偏厅喝杯茶？”
“钟叔客气了。”江沉微微颔首，“我们今天来，除了公事，也是想拜访一下老太太。”
老钟笑着引路：“老太太在后花园喂锦鲤呢。我这就去通报。”
穿过抄手游廊，林知夏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佣人。
就在路过一处亮门时，一阵尖锐的叫骂声从西边的洗衣房传了出来。
“你眼瞎了吗！这可是友谊商店用外汇券买的真丝料子，你用那么烫的水洗，洗坏了你赔得起吗你这老泥腿子！”
这声音娇蛮跋扈，透着高高在上的刻薄。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唯唯诺诺的讨好声：“哎呦大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水不热啊，是这料子太娇贵了……您消消气，我给您重新洗……”
林知夏脚步一顿。
这讨好中带着谄媚的嗓音，她听了两辈子，化成灰都认得。
孙桂花。
江沉自然也听出来了随即停下了脚步。
管家老钟面露尴尬，压低声音赔笑：“让二位见笑了。那是我们家大小姐叶婉婉。那个新来的粗使老妈子手脚笨，惹大小姐生气了。我这就去处理。”
“不急。”林知夏抬手拦住老钟，“我跟这位新来的老妈子可是‘老熟人’了。钟叔，不介意我过去打个招呼吧？”
老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转身径直走向了洗衣房。江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洗衣房的院子里，孙桂花在搓衣板旁，满手都是肥皂沫，正苦着脸去捞木盆里的真丝长裙。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时髦洋装的年轻女孩。
林知夏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正是开学报到那天，在京大门口坐着红旗轿车插队、还用大前门香烟贿赂学生会干事的那个跋扈女生吗？
原来她就是叶家的大小姐，叶婉婉。
“洗洗洗，洗个屁！”叶婉婉一脚踹翻了木盆，污水溅了孙桂花一身，“这裙子废了！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孙桂花吓得直哆嗦，连连磕头：“大小姐饶命，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求您别赶我走……”
“穷酸样，看着就晦气。”叶婉婉嫌恶地捂住鼻子，正准备叫人把孙桂花轰出去。
“叶大小姐好大的威风。”
一道女声在拱门处响起。
叶婉婉回头看清来人后，脸色沉了下来：“是你？那个没教养的乡下状元？”
跪在地上的孙桂花听到声音，身子一僵。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当看到穿着呢子大衣、气质清贵高雅的林知夏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死丫头！”孙桂花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骨子里的那股刁钻劲儿又冒了出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知夏骂道，“好啊！你个白眼狼！自己跑到大户人家来当差吃香喝辣，留着你老娘在天桥底下要饭！你还有没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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