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断骨，是个极利落的练家子。”江沉啪地一声合上木盒，“他这不仅是示威更是在递投名状。他想逼我赴局。”
黑瞎子跪在地上用力点头：“那人身法极轻，进店出店门轴的铜铃都没响一下。绝不是普通的邮电局职工。”
林知夏目光从木盒移到桌上那摞泛黄的地契上。她理清了思路抬头看向黑瞎子。
“刘老三现在的动向呢？”林知夏问。
提到刘老三，黑瞎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黑瞎子压低声音，“徒弟被杀，黑白两道都在通缉他。但他早年在黑市经营了一条极深的暗线，狡兔三窟。前天鬼市有动静，刘老三卷了最后一批藏在暗格里的金条买通了蛇头。”
黑瞎子咽了口唾沫：“但他没急着出关。这人心黑手毒，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咽不下这口气。我听说他花重金雇了几个带火器的亡命徒。这头疯狗现在正躲在暗处，咬谁谁死。”
刘老三在逃。而且手握重金与火器。
江沉伸手拿过桌上的油纸包，将地契和黄铜钥匙收进怀里。随后他将那枚代表张家权力的黑铁虎头印，重新推到黑瞎子面前。
黑瞎子愣住。
“印你留着。”江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信托行这摊子，你继续当你的朝奉。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们。”
黑瞎子双手颤抖。
“刘老三只要没死绝，他留在琉璃厂的眼线就不会断。你一旦异动立刻会变成靶子。”江沉敲了敲柜台，“有消息，看你门外的木牌。红牌平安，黑牌示警。”
黑瞎子双手捧起那枚虎头印。四十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他深深叩首。
走出信托行。
江沉拉开吉普车车门，护着林知夏坐进副驾驶，随后自己绕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林知夏从江沉兜里抽出那个油纸包。她展开那些泛黄的契纸借着窗外的光细看。
“前门大栅栏六间连排商铺，琉璃厂一进三的四合院，外加汇丰银行的三个甲字号保险柜。”林知夏指尖弹了弹纸面，“江师傅，张家外柜留给你的这笔家底，放现在能买下半条长安街。你现在可是京城隐形首富了。”
江沉单手打方向盘目视前方。
“是江太太首富。”他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林知夏偏过头看他。
“领证那天我说过。”江沉踩下刹车。他转头目光盯着她，“我挣的一切都归你。张家的烂账，杀人的刀，我来接。这些干干净净的钱和地你来管。”
京大教职工家属院。
新分的平房被江沉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桌前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桌面上铺开一张详细的京城军用等高线地图。
洗完澡的林知夏穿着宽大的衬衣，手指落在地图的西北角。
“西山八大处。”她指腹重重敲了敲这五个字，“这地方选得太毒了。”
江沉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过来，单手撑在椅背上。
“早年这是皇家园林，背靠太行山余脉。后来军阀混战，那片山头被挖出了无数的防空洞、藏兵坑和盲道。”林知夏凭借过硬的地理和历史知识剖析，“地形极度复杂，易守难攻。那个‘帽子男’把见面地点定在山里，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江沉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西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他切了六指的手指，等于彻底跟内柜撕破了脸。”江沉声音微冷，“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这局可能是为了联手，也可能是他想做掉我，自己吞了张家这盘棋。”
林知夏往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那你去不去？”
“去。”江沉扔下铅笔，“缩头不是张家外柜的规矩。”
说罢，江沉走到床头的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走回书桌前，将信封直接拍在地图上。
“什么？”林知夏挑眉。
江沉拉开椅子坐下将信封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除了今天刚拿到的地契和汇丰银行钥匙。还有两张存折、厚厚一沓大团结，以及几十张全国通用的粮票和外汇券。
江沉全部的身家一分不少。
他握住林知夏的双手。
“江家的底子全在这儿了。”江沉低头看着她，“查查账？”
林知夏看着桌上那堆令人眼热的财富。
她反手扣住江沉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江师傅，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的吗？”林知夏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说你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你就这么把老底交给我，不怕我卷了你的钱跑路？”
江沉任由她拉着。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我连命都是你的。”江沉喉结滚动，“你要跑，我就在后头给你提箱子。”
林知夏没再说话。她仰起头重重吻上了他的唇。
江沉反客为主，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将她从椅子上抱起直接压在了铺着地图的书桌上。
红蓝铅笔滚落在地。夜色在温存中逐渐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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