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处，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开始疯狂反扑。那些被她压制的、属于原主沈宁的懦弱、恐惧、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将她淹没。
大殿的暗处，一道帘子后。赵幽透过缝隙，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沈宁，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对，就是这样。”
“玄机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这锁魂阵配合离魂香，就算是千年的厉鬼，也得乖乖现形。”
此时的沈宁，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想抓住裴凌的名字，想抓住在这个世界建立的一切羁绊。
“我不走……”她在心底怒吼，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那股吸力，“这是我凭本事赚来的命！凭什么让给那个窝囊废！”
然而，那老僧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法器上。
“咄！”的一声，沈宁感觉脑海中的那根弦断了。
那个属于现代的、坚韧不屈的灵魂，在一阵剧烈的白光中，被硬生生地挤出了这具躯壳，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沉睡。
下一秒。
地上的女子停止了挣扎。
她缓缓地、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昏暗的环境，看着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僧，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啜泣声：“别打我……别打我……我会听话的……父亲，母亲，宁儿错了……”
眼神怯懦，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那是……真正的沈宁。
……
殿外。
一刻钟刚到，裴凌猛地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心底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就像是原本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的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彻底没了声息。
“宁儿！”
裴凌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太后懿旨。
“如风！杀进去！”
“是！”
如风拔剑出鞘，身后的几名侯府暗卫同时也动了。
“大胆！敢在大相国寺行凶！”禁卫军统领大吼着冲上来。
裴凌眼底透着猩红，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整个人竟借力腾空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虹，瞬间逼退了挡在面前的三名禁卫军。
他一掌拍在殿门上，那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他快速冲进大殿，目光疯狂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宁儿！”
大殿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正缩在蒲团边瑟瑟发抖。听到声音，她惊恐地抬起头。
裴凌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宁儿，没事了，我来了……那个老秃驴有没有伤你？你刚才……”
然而，下一秒，裴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明明还是那双眼睛。
可是……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那股子狡黠灵动，没有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也没有了看着他时的那种温暖爱意。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陌生、惊恐，和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躲闪。
裴凌僵住了。
他试着在心里呼唤，试着去听那个熟悉的声音。
【裴凌你个大傻子，吓死老娘了！】
【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把这庙给拆了！】
可惜，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安静。
被他抓着的女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想挣脱他的手，哭喊道：“你……你是谁？你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我要找我不父亲……呜呜呜……”
裴凌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又猛地收紧，捏得她骨骼咔咔作响。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厉鬼还要难看。
“你是谁？”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字一顿：“你把我的宁儿……弄哪儿去了？！”
……
大相国寺内殿，那股甜腻的离魂香还未散尽。
裴凌死死扣住眼前女子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时红得滴血。
“你……你放开我……呜呜，疼……”
缩在他怀里的沈宁哭得梨花带雨。她瑟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惊恐和疏离。她挣扎着想推开裴凌，语气卑微得令人发指，“这位大人……求求你放过奴家……奴家是侍郎府的女儿，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奴家还怎么做人……”
裴凌的手猛地僵住。
以前，不管他如何冷脸，那个女人总是会一边在心里骂他大尾巴狼，一边笑盈盈地凑过来调戏他。
以前，只要他稍微用力，她定会跳起来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找他讨要精神补偿费。
可现在，这个声音里没有了吐槽，没有了生气。只剩下一种让他作呕的、卑微到骨子里的懦弱。
【救命……谁来救救我……父亲，救命……】
这是原主沈宁此时内心的呐喊。
裴凌听到了。
但他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因为这不是那个人的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是明快的、带着勾子的，甚至连骂人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韧劲。而这个声音，沉闷、阴郁、像是一潭死水。
“滚开。”
裴凌突然像触了电一般，猛地将怀里的女子推开。
“砰”的一声，沈宁重重撞在供桌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她却连大声哭都不敢，只是捂着脸，坐在地上小声抽泣，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的受气包。
“主子……”如风冲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世子妃这是……”
“她不是世子妃。”
裴凌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的宁儿……被这只鸠占鹊巢的野鬼弄丢了。”
“哟，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帘子后面，赵幽轻摇着折扇，带着一脸得意的笑意缓缓走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哭哭啼啼的沈宁，又看向满面阴戾的裴凌，啧啧称奇：“玄机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这妖孽既除，沈大小姐回归本位，这是天大的喜事。世子爷不仅不感激，怎么反而像丢了魂似的？”
裴凌猛地转头，手中的软剑直指赵幽的咽喉！
“赵幽！”
裴凌浑身杀气横冲直撞，“把她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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