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苏煜衡换了件墨色织锦长袍，袖口隐隐见着暗纹，比初见更添几分贵气。
身后还跟着几位衣着考究的天象司同僚，言笑晏晏而来。
他一眼瞥见二楼的顾沉：“真是稀奇了，”苏煜衡打趣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来这类热闹酒楼？今日连炙鸭都点了——莫非你改了口味？”
沈清原本咬着糯藕嚼得正香，见到他瞬间没了笑意，轻轻一哼，连眼睛都没抬，低头继续吃。
要是追根溯源，她这顿打苏煜衡起码要负30%的责任！
苏煜衡察觉她的冷淡，倒也不恼，转头笑问：“沈师妹？几日不见，怎么气鼓鼓的？”
“哼，拜你所赐。”沈清语气凉凉。
“咦？我做什么了？”苏煜衡一脸无辜。
“你大晚上唠唠叨叨的让我背口诀改星图，把我折腾得睡不着，第二天误了庵中钟点，挨了罚。你说，该不该负责？”
苏煜衡失笑：“那我确实该罚，师妹想让我如何负责？”
沈清眼珠一转，努努嘴：“这顿你请客吧。”
顾沉无奈的摇摇头对沈清说：“你那日确实是因庵规吃了苦头。不过也怨不得旁人，是你自己一时大意误了时辰。苏兄那晚也是一番好意，你……也别都算在别人头上。”
沈清眼睛一瞪：“顾！沉！！”
顾沉立马顺眉，招呼小二：“快！这桌账记在苏公子名下！”
苏煜衡笑得爽朗：“那得再添几道菜才值！”他抬手叫住小二。
不多时新菜上桌，沈清也不客气，吃得更欢。
苏煜衡也与顾沉闲聊起来：“这次临时调去天象司，是帮着筹备冬月星图的定稿。估计得待上小半年。”
“天象司？”沈清一听，眼睛顿亮。
之前在北山跟师哥师姐打听未来的“工作机会”，大多也是道听途说，今日竟真让沈清搭上一个正经在天象司工作的人。
沈清不由得放下筷子凑近几分：“我听说天象司分管好几处，还专管对外翻译、整理星历、制图占书……你是管哪一块的？”
苏煜衡被一串问题问得一怔：“说来无趣，我现在负责河图、舆图、星历整理。前两天刚改过一份奏折，说的是冬至北斗移位，改得我脑仁都疼。”
“你下次要去改文书，还能带人吗？我能不能跟你去看看？”沈清像是嗅到了什么门路的味道。
苏煜衡笑意更深：“自然。不知你现居哪里，顺路的话一会不如就随我去看看。”
“真的吗？！”沈清正要继续追问，却忽然想到什么，笑容一收，“唔……我现在住在清德庵里，最近不能晚回去。”
“庵里？”苏煜衡眉头一挑，刚刚听她提起“庵里受罚”，但不料她居然常居那里，看了她一眼，“你这年纪，怎么会住那地方？”
“我父亲是鸿胪寺丞，”沈清语气平和，自然的讲着那套编好的谎话，“要我入庵为他祈福以还神恩……”
她说得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原是说住清净些，谁知这庵里规矩又多，又不让吃荤，这不因为你捣乱还挨了顿罚。”
苏煜衡似笑非笑：“你是替你爹祈福？”
“嗯。”沈清点头
苏煜衡却眉目微敛，祈福人这话他不是没听过，只是这类“祈福人”多半是家中送来的侍妾、通房，名为修福，实为避讳。
倒是少听说有送自家女儿来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替自己祈福的……
他目光下移，扫过她手腕上隐隐未褪的瘀痕，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终究忍住了，只笑着道：“庵中清规太多，倒耽误了你这爱问爱学的性子，若哪日你得了空，我带你看看星台正观，可比庵里有趣得多。”
沈清正欲继续问哪天能去，顾沉拦住说：“沈清，菜要凉了。苏兄也不是只待一两天，来日方长！”
正说笑着，楼下忽然起了一阵嘈杂，只见一名老农模样的男子快步踏入堂中，神色慌张，口中不停念叨着：“求几位天官大人搭救……夜鬼偷牛、夜鬼偷牛啊……”
他直奔靠墙天象司官员那一桌，扑通跪下：“大人！我是富户李家放牛的长工，这两夜接连丢牛，牛棚完好无损、狗也不吠……乡里都说是撞了邪，怕是惹了山神、犯了夜鬼，这牛要是再丢下去，我卖儿卖女也赔不起啊！”
一位年长的官员皱眉：“你是说……锁未破、棚未毁，牛却不见？”
“鬼话连篇！”有人低声嗤笑一句。
但那位年长者却看向上楼方向：“苏监丞年轻，或许对这类鬼神之事感兴趣，或可请他看看。”
沈清早竖起了耳朵：“这事……还真有点意思。”
顾沉思索着：“富户家牛被盗，而无痕迹……不像寻常盗贼。”
他话音刚落，天象司同僚已循楼梯而来：“苏监丞，楼下有异事求助，您是否走一趟？”
苏煜衡眉一挑，转头看向顾沉，“师弟可有兴趣？”
顾沉不置可否，沈清却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我也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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