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清平院。
北齐沈家果然如到慎儿所言,同沈定山一天到的建康。
而且是沈定山先随护国军进城交接军务,之后等他折返出城迎接,方才再一同入城。
不过这一次,沈栖竹没有再去御街上围观,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安排,只早早起床,严阵以待。
申时一刻,书画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清平院,“家主,女郎,沈家马车已经过了朱雀门了。”
沈栖竹手心微微冒汗,有些紧张。
沈万安理了理衣服,带着沈栖竹往府门口走去。
申正时分,数十驾马车和牛车浩浩荡荡出现在巷口。
一刻钟后,沈万安带着沈栖竹在沈府门前向沈老夫人和沈定山三兄弟见礼。
沈老夫人怀抱着一个玄木盒子,一看到沈万安就红了眼眶,满是心疼,“孩子,你受苦了。”
沈万安俯首以对,“谢母亲大人挂念。”
沈老夫人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抚摸着怀里的木盒,“这是你父亲的烬骨,他走得急,终究还是没能见你一面,到最后都念着你的名字……”
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掩面呜咽起来。
照理说,一般人听到这,就该下跪迎接先人烬骨,痛哭“儿子不孝”了。
可沈万安只恭谨俯首,并不接话,更别提下跪。
还是沈定山走过来搀扶沈老夫人,劝道:“阿娘,您小心身子,大家都劳累一路,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沈老夫人闻言,拭了拭眼角,努力压下悲伤,“瞧我,一提起你爹就什么都忘了。”
沈万安一脸恭敬,抬手往府内指路,“正院一早收拾妥当,请您这边走。”
“好孩子。”沈老夫人点点头,终于抬脚进门,一行人这才跟着进了府。
沈栖竹一直跟在沈万安身后,从头到尾低着头,安安静静。
等到众人在正院花厅坐定,略一寒暄,听见沈万安说何云秀身体不适,沈定山才看着他身后,问道:“这就是你女儿吧?”
“是。”沈万安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沈栖竹。
沈栖竹莲步轻移,走上前去,朝分坐在上首的沈老夫人和沈定山一一恭谨福礼,“沈栖竹见过祖母,见过大伯父。”
看见她的容貌,堂中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侧边有个姑娘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又赶忙捂住嘴。
沈老夫人缓过神来,一脸欢喜,招手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出挑,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沈栖竹就又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沈老夫人更觉惊艳,“哎呦,可是不得了,孩子,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栖竹。”
“好名字,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沈老夫人瞅了一眼下手左侧的方向,同样招了招手,“沅芷丫头,你不是整天抱怨自己在家里年纪最小,没人喊你姐姐吗?这下好了,终于来了个妹妹,快过来瞧瞧。”
“祖母您又编排人。”伴着清脆的声音,一名娇丽少女来到沈栖竹身边。
沈老夫人朝沈栖竹介绍道:“这是你三伯父家的女儿,姐妹里行五,你喊她五姐姐便可。”
沈栖竹眉眼低垂,照着喊了一声:“五姐姐。”
“哎!”沈沅芷应了一声,乐得拍手,“我可终于有妹妹了!”
“还别说,你们俩这么站在一块,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对姊妹。”沈老夫人笑呵呵的,侧身问沈定山,“你瞧瞧是不是?”
沈定山点点头,赞同道:“不错,俩人眉眼间有八分相像,一看就是姊妹。”
沈沅芷俏皮道:“那是因为我们俩都长得好看,所以才相像。”
沈老夫人笑得前仰后合,指了指沈沅芷,“瞧瞧这丫头,可真不害臊。”
满堂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沈老夫人又招呼着沈万安和沈栖竹,一一认过沈家三房人家。
酉正时分,就在沈栖竹以为认亲结束,马上就可以回清平院的时候,沈定山突然朝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喊道:“观雪,你上前来。”
沈栖竹心头大震,猛地抬头看去——
缓缓走过来的,不是消失许久的观雪还能是谁?
观雪走到堂中靠前的位置站定。
沈定山道:“阿爹留下话说,他之前答应过你,等安全护送沈家到建康,就放你离开,这是我刚从户部拿到的黄籍拓本和过所。”
他自袖中拿出一张黄纸和一张盖着印玺的白纸,又道:“现在六侄女也在,我记得你们有旧,所以就再多说一句,你若是想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沈栖竹嘴唇颤动,神色惶然。
观雪始终低着头,双手摊开向上等待接过所,整个人的状态一如当初被赶出熙华巷那般,语气沉静:“谢恩公和将军放我自由。”
沈栖竹泪盈于睫,欣慰一笑。
沈定山皱了皱眉,有些讶异她的选择,但还是痛快将黄籍和过所交给了观雪。
沈栖竹刚想上前叮嘱几句,却见观雪众目睽睽之下,朝她下拜,“女郎,仆无处可去,望您收留。”
沈定山挑了挑眉。
沈栖竹慌忙扶起观雪,“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必挂记我。”
观雪摇摇头,“女郎若不答应,就是还没原谅仆。”
沈栖竹还欲再劝,沈万安看了眼沈定山,上前拉住她,“观雪既然念旧,就暂且留下,以后是走是留都随她,不急于一时。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你大伯父和其他人用饭。”
沈栖竹醒过神来,未再多说,拉住观雪的手,退到一边。
天色渐暗,沈老夫人舟车劳顿,这会儿明显已有些精神不济。
沈万安见状,便朝上一拱手,带着沈栖竹,跟沈老夫人几人告辞。
沈老夫人看着天色,也未强留。
等回到清平院,已是华灯初上。
夏夜微风,柳枝飘摇,偶有蛙鸣。院内安宁的样子与正院的热闹大为不同。
刚一坐定,沈栖竹便迫不及待问道:“观雪,你什么时候跟祖父认识的?他怎么成了你恩公?”
到了此时,观雪再无遮掩,和盘托出,“仆幼时父母双亡,是恩公出钱给他们下了葬,之后仆便跟着恩公,再后来……”
她突然有些忌讳,小声道:“再后来恩公就将仆送进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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