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利落下马，不等沈栖竹动作，他再次掐住她的腰，将她抱下马。
沈栖竹落了地，努力忽略腰间火辣辣的感觉，抬头刚想问他，一对上他的眼神，莫名心底一慌，狼狈低下头去。
陈凛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见状，立即问：“你想说什么？”
沈栖竹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还在盯着自己，又不知所措地垂下头，小声问：“我们为什么不回城？”
“此刻外郭城在诛杀藏匿的叛军，至少要明天才能清扫干净，为了确保安全无虞，你暂且在这儿住两天再回去。”
沈栖竹有些疑惑，“可是建康不是解禁了吗？洛——高无忌出城都没怎么受到阻拦。”
“那只是内城解了，外城其实是没有的。这个时候会离开建康的，只有心怀鬼胎之人，所以我们只需在城外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就行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城门那里拦着？”沈栖竹皱起眉问道。
若是在城门那里就能拦下，阿芝也不会被高无忌抓走。
陈凛刚想细细解释，沈栖竹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陈凛眉头一皱，立即脱下披风给她穿上，语气严肃，“先进去屋里再说。”
沈栖竹看着他，思绪忍不住回到了她献舞那日，陈凛那时赶她回去的表情和此时如出一辙。
沈栖竹嘴里犯苦，呐呐点头。
陈凛习惯使然，一马当先，阔步走在前面。
沈栖竹裹着宽大的披风，提溜着下摆，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陈凛却突然停下来，沈栖竹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他身上，赶忙后退两步。
陈凛回过身，“抱歉，平日这么走惯了。”
说着，也退了几步，和沈栖竹并肩而行。
跟着的谦顺和邓良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
沈栖竹诚惶诚恐，让别人迁就她，她总是不习惯，便努力迈大步子，争取不要走得太慢。
在陈凛的引领下，沈栖竹再次回到了记忆中那个熟悉又神伤的书房。
她抬起脚，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还是和原来一样，唯一变了的是书架旁边那套曾专属于她的桌椅，早没了踪影。
沈栖竹垂下眼，不再往书架那里看一眼。
陈凛这次没有往书桌那里走，而是带着沈栖竹来到堂中的八仙桌旁边，示意沈栖竹坐下。
沈栖竹虽然刚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但还没忘了分寸，连连摆手，“小女不敢。”
“这里是别院，我们就随意说说话，不必拘礼。”陈凛走到她身边，往椅子那里偏了偏头。
沈栖竹惶惶不安，但陈凛过于强势，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陈凛看着她这般模样，内心叹了口气，不得不打消了挨着她坐的念头，转身走到另一边，和她隔了小半张桌子坐定。
不用沈栖竹开口，陈凛便自觉细细解释起她之前的疑惑，“是万清留了绝笔信在尚书省里，说北齐的高无忌可能会调兵来援，至少也一定会混进建康一探究竟。”
沈栖竹瞪大了眼睛，万清？
陈凛仿佛看出她的疑问，点了下头，接着道：“我虽然不知道万清为什么如此笃定高无忌会来建康，但宁可信其有，高无忌是北齐皇帝爱子，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沈栖竹眼神闪烁，高无忌是为了抓她回北齐。
“在城里是可以动手，但若抓住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就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我才令外城守将放松盘查，由护国军在城外守株待兔。”陈凛尽可能详细地解释。
沈栖竹抿抿唇，忍不住为万清辩白，“其实万清……万清他没有背叛大渊。”
陈凛知道她心中所想，道：“他从胡骨那里偷了符节给邓良，令护国军能悄无声息摸进皇城，可以算他一功。”
沈栖竹还不知道竟有此事，听陈凛说算他的功劳，忍不住心头一喜。
“但京中士族被屠戮的十去八九，此等罪过，不是什么功劳能抹平的。”陈凛不得不提醒她。
闻言，沈栖竹嘴角慢慢落了下去，神色也黯淡了下来。
陈凛有心安慰，却听她先说道：“其实我也明白，杀戮一旦犯下，后面做再多事情都弥补不回来，只是他喊我一声‘阿姊’，我总忍不住偏向他罢了。”
想起万清死前的话，沈栖竹心生迷茫，忍不住向陈凛倾诉，将万清的那些话通通复述了一遍给陈凛。
末了，她抬头望着陈凛，急切求教，“阿清说的究竟对不对？他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陈凛心中一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觉得只要用对了方法，那你和万清说的就都有道理。”
“只不过，要灭士族，可以引他们内斗，或者借力打力，总之有很多法子，像万清这样，将自己赔了进去的，肯定不是个好法子。”
说到这，他惋惜轻叹。
顿了顿，方道：“至于有没有意义，就要看后人怎么加以利用了。”
陈凛眼底暗芒一闪，“否则就会像你说的那般，来来回回不过是换了新的一批士族把持选仕罢了。”
沈栖竹若有所思，心中迷茫渐去，少顷，她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到陈凛身上。
他总是这般沉稳可靠，好像万事到了他这里，都可以轻松解决。
陈凛察觉到沈栖竹的视线，手心一紧，背脊下意识挺了挺，却没有回看她。
他伸手去拿八仙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解渴。
又听沈栖竹道：“王爷，小女有一事相求，万望王爷允准。”
陈凛手晃动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身。
沈栖竹惊呼一声。
门外的谦顺立即紧张问道：“王爷，发生了何事？可要属下进去伺候？”
“不必！”陈凛耳朵微红，喝退了要进来的谦顺。
想起上一次在枕石园的见面，陈凛手紧了紧，握成拳头放在嘴边挡着，轻咳一声，转过头看着沈栖竹，“可以，你说吧。”
沈栖竹大喜过望，忙不迭道：“阿爹阿娘那日原是要进京，但碰上胡骨攻城，我就和他们失了联系，不知道您那边还能联系上吗？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进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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