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烛火将尽,残泪堆满灯盏。
陆离是被一阵轻微的摇晃弄醒的,睁开眼,先入眼的是楼镒那张充满青春气息的玉面。
她揉了揉眉心,问:“现在几点?”
“卯时了。”楼镒端来一个搭着布巾的水盆,以及一面陆离的玻璃镜,“姐姐梳洗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离转过身,放好小镜子,拿起布巾沾了热水,对镜简单梳洗了一下,又漱了口,然后才转回身道谢。
通过窗外透进来的青灰天色来看,此时天色还早。
船舱里炭盆的火还未完全熄灭,但已只剩些暗红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陆离身上盖着一件男式鹤氅,一看就是楼镒的,沉沉的全是墨香和船上的水汽。
她脱下给了楼镒:“还你。”
楼镒蹲在陆离身侧,见她看他,一边接过鹤氅,一边竖起食指向唇边比了比。
陆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另外一边,陆游和周必大一人抱着一只酒瓮,东倒西歪地躺在船舱地板上睡得人事不知。
周必大的脚还翘在几案上,不成体统。陆游则更夸张,整个人趴在矮几上,脸埋在臂弯里,发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船身的轻晃微微摆动。
几上的杯盏早被扫到一旁,一只银杯滚落脚边,里头剩的半杯酒,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晃晃悠悠的。
楼镒压低声音,气息拂在陆离耳畔:“姐姐,要日出了,去看吗?”
陆离怔了一瞬,才明白他说什么:“走。”
昨夜除夕守岁,玩得太嗨,喝得也有点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真应了李清照的那句“浓睡不消残酒”。
两个人轻手轻脚踩着舱板往外挪。没走几步,陆离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软软的,低头一看,是陆游掉的一只靴子。
她忍住笑,绕了过去。身后那两位仍兀自睡得昏天黑地,周必大还翻了个身,咂咂嘴,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掀开厚厚的幕帘,清晨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人一哆嗦。
甲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极细微的咯吱声。
船身静静泊在西湖湖心,四望无人,只有远远的孤山和雷峰塔的黑影,像墨痕似的淡淡地横在天边。
远方水天相接处,透出隐隐的灰白。
片刻后,那灰白慢慢变亮,染上一点极淡的鹅黄,像是谁用清水调的藤黄,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笔,洇开一圈若有若无的晕。
陆离和楼镒就那么并肩站在甲板上,谁也没说话。
风从水面贴过来,带着枯荷和残雪的味道。楼镒的肩头落着薄薄的霜,发丝也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船舱里隐约传来周必大的鼾声,断断续续,倒像给这寂静打着拍子。
须臾,天边那一抹鹅黄渐渐漫开,泛起淡淡的绯红。
湖水仿佛也醒了,近处的水面开始映出天光,粼粼的,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银。湖面有早起的鸟儿掠过,叫了一声,又没了声息。
太阳终于在此时一跃而起,天光大亮。
楼镒转过身,脸庞映着金光色的天光,身上的丝袍熠熠生辉,作揖道:“万福!”
陆离似模似样地鞠躬回了一礼,双手合抱,举至胸前道:“万福!”
顿了顿,陆离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楼镒没有愣住,立刻有样学样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礼毕,两人相视而笑。
陆离转过身,继续看向水天相接之处。
1145年,南宋绍兴十五年,同时也是乙丑牛年,她迎接了临安城的第一道阳光,第一次看到了西湖的日出,心情颇好。
她问楼镒:“你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就在守岁吗?”
“还是小憩了片刻的。”楼镒笑回。
“挺能熬夜的嘛!”陆离夸了一句,“过年了,距离你的春闱是不是没几天了?”
“还有月余。”
“时间过得很快的。”陆离歪头看着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的楼镒,笑问,“我可以带你卡时间bug,你要不要跟我去现代偷偷地学,然后惊艳众人呢?说不定,还能改变历史,抢了刘章的状元之位。”
面对此诱人建议,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楼镒并未犹豫,因为他有自己的打算:“多谢姐姐,只是楼某十数年寒窗苦读,又已知晓历史走向,条件已得天独厚,对本次礼部试尚有把握,想尽早一试。至于状元之位,得知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强求。”
“好吧,你心态还挺好。”陆离耸耸肩,并无所谓,反正她也就是随口一说。
楼镒喉结动了动,本欲张口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他微微侧身,眺望北方,暗暗道,不急,再等一等。
“子权兄,陆娘子,这么冷的天,你们俩在甲板上作甚?”身后忽然传来周必大的声音,宿醉之后,他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陆离和楼镒。
晨曦之中,两人沐浴在阳光下,气氛暧昧,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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