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椅子扶手，指尖冰凉。
所以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最后她又像一件货物一样，卖给了当时真正流产的赵秀芳手里，成了林家的血包。
“三十年来，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苏夫人哽咽着，“我从来没想过……她就在同一个城市。”
“那苏总是怎么知道的？”
“三年前，婉儿收到一封匿名信。”苏夫人擦掉眼泪，“信里只有几行字，说当年那个女孩没死，她现在叫林晚晚。信里还附了一张照片——你十六七岁时的证件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林晚晚想起高中时确实拍过那种粗糙的证件照，学校统一拍的。
“后来婉儿开始暗中调查。但她也不敢告诉我，怕我受不了。”苏夫人苦笑，“直到她确认了你的身份，才把一切都告诉我。那时你已经……已经在网上出名了。”
林晚晚想起第一次见苏婉时，对方那种复杂的眼神。
那不是商业合作伙伴的欣赏，是一个姐姐看着妹妹，看着她在泥泞里挣扎着开出花来的眼神。
“所以我是你们的孩子，”林晚晚说，“从基因上说。”
“是。”苏夫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但你也是那个代孕女孩的孩子。她怀了你九个月，生了你，给了你生命。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但我欠她一句谢谢，也欠她一句对不起。”
“她叫周秀云，已经死了。”林晚晚低着头，心里一阵苦涩。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苏夫人压抑的啜泣声。
窗外的阳光照亮了书桌上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年轻的苏夫人抱着婴儿苏婉，笑容温柔。
“你恨我吗？”苏夫人轻声问。
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不理解，她甚至不能决定自己的生育权。
“我恨....，”林晚晚终于说，“我恨的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恨那些道貌岸然却满心龌龊的男人。”
她顿了顿：“至于您……我不知道。”
林晚晚最后的话让苏夫人觉得她就是在恨自己。
“我明白。”她说，“我不求原谅。我只求……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怎么赎？”林晚晚问，“给我钱？给我资源？让我过上好日子？那周秀云呢？她的人生，谁来补偿？”
苏夫人说不出话。
“我该走了。”林晚晚站起来。
“晚晚。”苏夫人叫住她，“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能叫我一声‘妈’吗？就一声。”
林晚晚停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很久，她轻轻摇头：“等结果出来吧。”
她推开门，周致远等在走廊里。看见她的表情，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牵起她的手。
走出小院时，吴妈追出来，递上一个食盒：“林小姐，这是夫人知道你要来，特意为你做的桂花糕……，她说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她做的桂花糕好吃，所以......”
“谢谢。”林晚晚接过。
坐进车里，林晚晚看着手里的食盒。
“她说了什么？”周致远轻声问。
“说了很多。”林晚晚靠在他肩上，“多到……我不知道该恨谁，该原谅谁。”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黑漆木门越来越小，直到拐角处消失。
而书房的窗前，苏夫人站在那里，看着车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送完样本返回的苏婉走了进来，站在母亲身后：“妈。”
苏夫人轻声说，“婉儿，你知道吗？她刚才的眼神……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妈……”
“我累了。”苏夫人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你去忙吧。鉴定结果出来前，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退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
而鉴定中心的实验室里，那两个贴着不同名字的采样包，正被送入分析仪。
回工作室的路上，林晚晚一直很沉默。
周致远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没有打扰她的思绪。
直到车子驶上高架桥，林晚晚突然开口：“林大宝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我和苏婉的关系。”林晚晚转过头，眼神锐利，“林大宝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去做我和苏婉的鉴定？”
周致远放慢车速：“你怀疑有人故意泄露消息给林大宝？”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晚晚看着窗外，大脑飞速思考着，“林大宝那种人，靠他自己根本查不到苏家头上。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你是怀疑谁，”周致远说，“苏婉？”
“苏婉的风格也许会做出这种事，但是大概率不会是她。”林晚晚皱眉，“除非是当年机构中的人，那个人敢冒着被苏家报复的风险将我留下，那么他肯定是有所图谋。”
“为了钱。”周致远说，“对，为了钱。不可能有其他的图谋了，只能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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