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终于支撑不住，软软的瘫在了平儿的怀中，紧闭的双眼中流下满脸的泪。
贾母手中的佛珠不停转动，口中喃喃不知念叨着什么。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荣国府的太平日子，再也不会恢复如初，这才是刚刚开始。
……
凤姐、贾琏和平儿三人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廊下，贾母便张口道：“老二家的，你去寻你哥哥说，就说是我老太太的意思，贾家的面子，不能让人这样撕扯作践，你可明白？”
王夫人心内一惊，想了想站起身：“老太太的意思媳妇明白，我这就去办。”
“慢着”贾母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一丝精光：“再捎句话给你哥哥，元春那……咱们做臣子的，风往哪边刮，得心里有数才行。”
顿了顿又道：“你过来。”
王夫人连忙提起裙角凑到贾母跟前。
贾母声音压的极低：“怕是秋风起了，凡事要慎之又慎，咱们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些发白，愈发的担心起元春来。朝着贾母行了礼后，匆忙出了荣禧堂。
待门帘垂下，堂内依然鸦雀无声。
贾母这才将眼神缓缓投向邢夫人身上，刚与之视线对上的邢夫人，身子一僵，手中的帕子攥的更紧了些。
“都下去罢，老大家的和三丫头留下。”
众人听贾母发了话，都默默行礼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就连身旁捶腿，伺候的丫头婆子们也都放下手中活计跟在了身后。
室内只剩了三人。
贾母停下了捻着佛珠的手，看向邢夫人：“琏二要休妻的事，你怎么看？”
邢夫人身子一颤，把想说的在心里打了个来回，方才张嘴：“老太太明鉴，这事，本就是凤丫头那头过分了些。琏儿也是气极了，夫妻哪有隔夜仇，过几日也有好了。”
贾母冷笑：“过几日？你瞧着今日这模样像是能好的？指不定还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探春不动声色地看了邢夫人一眼，心内暗叹大太太着实糊涂。
贾母看向探春：“三丫头你说。”
“老祖宗，二嫂子这次是犯了大错。可……我同您想的是一样的，万事从大局上看，宫中……咱们贾府如今容不得再出半分差错！”
贾母面无波澜转向邢夫人：“琏二铁了心，也是在这印子钱的事上发威要休妻。他心里还念着那个尤二姐……无外乎也是拿着子嗣说事。但自古休妻有七出三不出。”
说着猛地瞪向邢夫人。
邢夫人见状连忙跪在地上：“老太太，我……我如今倒是想到了个主意。依着您这般想，咱们便给他房里添个正经的妾。一来堵住他的嘴，二来也显的咱们大度。我瞧着平儿就很不错，跟着凤丫头这么多年，她说的话琏儿也能听进去几分。”
“平儿是个好的，只是这当口，凤丫头和琏二那肯吗？”
“凤丫头那如今怕是说不出什么肯不肯的话，平儿本就是通房，提了妾也是顺利成章。有她在琏儿身边，总比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强。”
贾母脸色稍好了些：“平儿那孩子是个知进退的、今日一瞧更是对凤姐情深义重的。若是旁人不好说，但若是将平儿提了妾室……他们两口子该不会有太多不喜。此事，你去提。”
邢夫人见贾母发了话，彻底明白了，原还想着将自己留下是有什么好事，却是又叫自己去做这讨人嫌的事。
无奈也只能应承下来。
贾母打发走了邢夫人，同探春俩人颇有默契的沉静了片刻。
“三丫头，坐到跟前来。”贾母轻拍着榻沿儿。
叹了口气，眼神看向窗外：“如今府里头竟是无一处不让人操心，外头也……”
“老祖宗不必太过忧心，凡事总有个转圜。”
贾母将目光收回，望向探春，眼中泛出对小辈的宠溺：“你是个明白人，又是个读过书的，此刻倒叫我踏实些。”
说着眼里有几分探寻：“那信送过去几日了，可有回信？”
“孙女同老祖宗一样，也是盼着回信，不知如何了。”说着眉头蹙起。
贾母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忽听廊下有说话声，脸上显出不耐：“是谁在那？”
守在廊下的鸳鸯高声回应：“是翠墨，说有要紧事回三姑娘。”
不多时，帘子从外掀开。翠墨匆匆而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信笺，双手奉上。
探春见了那信笺，眼神一亮。
拿在手中细看，确是盖着邬明的小印，心中明朗起来：“终于到了！”
拆开信笺时，还不忘夸赞翠墨：“如今你办事愈发有章法，进退有度。拎得清轻重，还未糊涂到因我在老祖宗这，就把这信笺搁置，回去好好赏你。”
边说边示意，翠墨见了，忙像贾母行了一礼后悄声退了出去。
探春强自镇定的转向贾母：“老祖宗，是邬明将军来信。”说着迫不及待将信笺打开，先是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眼神一亮，又拿近了些，仔细瞧着。
贾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且先看”说罢，闭上眼睛，拨动佛珠的动作却是快了起来。
片刻后，探春将手中信笺冲着老祖宗掂了掂，掩不住眼中的雀跃，凑到耳边：“成了，老祖宗大喜！信中说邬海将军不日到京面见北静王！”
说着将信展开，低声给贾母念着。
“经多方周旋……邬海将军半月后抵京，届时当另有安排……”探春读到这句的时候，眼中迸发出数月来不曾有过的光彩。
“老祖宗！”探春的声音因为这进展激动的有些许颤抖。
贾母捻动佛珠的手顿住，缓缓睁开眼。那双历尽沧桑的眸子看向探春，并无多少喜色。
抬手缓缓抚过探春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好孩子，难为你了。”
探春依兴奋着，挽住贾母的胳膊：“邬明信中说的清楚，待见到北静王爷，从中斡旋，咱们家或就迎来转圜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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