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见孙绍祖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颓然跌坐在椅中。双手捂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我认……”
长史牵了牵嘴角，又拍了拍孙绍祖的肩膀：“孙指挥是个明白人，如此，我便先去了。”
那富商和屋内众人都连忙收了银子和银票，追在身后出了屋子。
一行人刚走出赌坊，便远远的瞧见一顶轿子停在街对面，轿帘掀开一角，贾琏露出半张脸。
长史走了过去：“琏二爷，事情办妥了。”
贾琏在轿中抱拳：“有劳长史，这点心意，请笑纳，也算是给胡老板压惊。”说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长史接过，不用掂就知里头的是金锭，脸上露出笑：“二爷客气，北静王那边我自会交代。”
俩人并未再过多言语，片刻后轿子远去。
三日后，孙绍祖变卖家产抵债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
凤姐正在房中轻咬着一颗蜜饯，转头看着贾琏：“那厮这几日如何了？”
贾琏斜靠在榻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还能怎样，不过是将田产、宅子都折了现，就连他老子留下的家底都被掏空了。听说这几日正在四处筹银子，可惜啊……”
贾琏拍着大腿笑出声：“可惜往日的那些狐朋狗友都躲着他走。”
凤姐冷哼：“活该！”骂后眼神渐暗：“山西那个缺，他是不是盼了很久？”
贾琏略微支起身子：“你的意思是？”
“那厮可不是省油的灯，性子更是睚眦必报。且……万一他醒过味，反过来找咱们贾府的麻烦，且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贾琏点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凤姐。
“让他盼着吧，不但盼不到，连现下的差事，也得叫他挪地方。”
贾琏会意：“妙！这叫釜底抽薪，叫他再无回天之力！就算是明白什么也无可奈何了！”
说着转了转手上的绿宝石戒指：“我明日便去寻长史，他在吏部有门路，这事不难办。”
俩人正说着，平儿进来传话：“二爷、奶奶，太太说今儿高兴，添了好菜，叫过去一齐用。”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凤姐轻笑出声：“正合我意，省的我还的想出由头去见大老爷。”
俩人收拾妥当慢条斯理的走出了院门，路上禁不住贾琏一再询问，凤姐瞪了他一眼道：“满府里谁不知道老爷最爱两样，一时银钱，二是古玩字画，今日合该是上眼药的好时机……”
贾琏听了顿了顿，边走边寻思着。
半晌后到了正厅，丫头们正在摆饭，却不见老爷太太的身影。
“老爷太太呢？”
“太太片刻就到，老爷正在书房。”
凤姐示意小丫头继续摆饭，又低声交代了贾琏几句，便朝着书房走去。
“老爷。”
贾赦正对着墙上一副新得的山水画出身，听见扣门声叫进来。
回身见是凤姐走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今儿太太备下好酒菜，叫我跟二爷一起用饭。怕菜放凉了，来叫您。”凤姐脸上端着笑，眼神早在不经意间扫过墙上那副画。
“嗯，有心了。”贾赦嘴上说着，眼睛却还是不停的看着那副山水图。
“老爷这副山水图虽好，却还差些，非得是那【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挂在这面墙上，才趁得老爷的身份地位。”
“天王送子图？”贾赦低笑：“那可是难得的佳作。”
“老爷想得却也不难。”
贾赦听了，终于将眼神从那副山水画上挪到凤姐身上。
凤姐故作惊讶：“老爷竟不知？那孙家正有一副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据说还是祖传的宝贝，当年有人出价万金都不卖。”
贾赦捻着胡须的手一顿：“当真？”
“千真万确！”
凤姐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孙大人来，还提起过，说那副画将来要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贾赦眼神闪过贪婪之色，片刻后却冷哼一声：“哼！算他家底还算厚实。”
凤姐嘴角带着笑，话锋一转：“只是孙大人手头似乎有些紧。昨儿我听二爷说，他在外头欠了不少债，怕是要变卖家产了！”
“变卖家产？”贾赦猛地抬头：“那画……”
凤姐摇了摇头：“这可就难说了。”又叹气道：“听说债主逼的紧，连着城南的祖宅也要典当，那画虽珍贵，真到那一步时，怕也是留不住。”
贾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叩着桌面，半晌后：“你叫琏二跟他说，三日后来贾府赴宴。”
凤姐福了福身：“是。”
转身退出书房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
三日后，贾赦屋内宴客厅灯火通明。
孙绍祖早就到了，虽穿的光鲜得体，但脸色却透着颓败。
贾赦坐了主位，贾琏凤姐作陪。席间几杯酒下肚，话愈发的多了起来。
“不是我夸口，如今圣上正在整顿军务，正是我们武人建功之时。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孙绍祖脸色通红，都这等落魄了，还不忘替自己吹牛。
贾琏凤姐俩人皆是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更是透着亲热，一个劲儿的让着酒。
贾赦捻须：“孙大人年轻有为啊！”
“哪里哪里。”孙绍祖又吃了满满一杯。
轻叹一声：“说来惭愧，前几日手气不佳，输了点银子。不过不打紧，家中的值钱物件，随便当两件也就够了。待我喘过这口气，再升一升，那些算计我的小人……”
凤姐给贾琏使了个眼色，贾琏会意，关切道：“孙大人要当东西？不知是什么宝贝，可别叫旁人给坑了。”
“多谢琏二爷关心！”孙绍祖醉醺醺的摆手：“我心里有数，那副画是吴道子的，随便找个识货的，最少也少不过一万两银。”
贾赦手中酒杯一顿，眼神亮了几分。
“家中还有祖上传下来的一套官窑……”
贾赦越听越不是味儿，原以为孙家虽不富，总算还是有些家底。如今听这口气，竟是要靠变卖家产度日。这样的人家，若是结了亲，日后怕是要来打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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