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宣感受到皇帝那黑凉凉的眼神压下来，心里陡然生出一阵寒意。
暗自思忖起来，当日锦衣卫来傅府的时候外面一点动静没有，更像是直接锁定了一个目标，然后单刀直入。
如果是这样，说明锦衣卫一早就很清楚朱若翎在府上，甚至他们谈话的内容都一清二楚。
傅青宣现在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很有可能是兴师问罪来的。
傅青宣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臣当时并不知晓公主的身份，更无攀附的心思。还望陛下明鉴！”
世人皆称瑞景帝是个明辨是非的君王，任职这么久以来，除了第一次关于裴姝的事情之后，再没找过他的麻烦。
如果皇帝清楚事情的全貌倒不是件坏事，至少可以说明他对朱若翎没有那种心思。
傅青宣将脑袋埋在地上，可以清晰的听见流动的脚步声。
是殿内的小太监添茶倒水的走动声。
静默良久的瑞景帝终于出声了，如果仔细听还能感知到来自上位的一声压得极低的哀叹声。
“那么依照卿的意思，还是公主强逼你的了？”
皇帝的声音稀松平常，傅青宣却听出了涔涔冷汗，手心一片湿凉。
午后日影斜斜切进御书房，落在朱瑾翊侧脸，映衬出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傅青宣：“臣绝无此意。”
近侍太监轻步而入，低声道：“陛下，是端州巡抚快马加鞭递回来的题本，内阁刚刚递过来的。”
朱瑾翊凝眉，遂抬眸扫过去：“放。”
太监便将奏折轻置御案一角，垂首侍立，不敢多言。
朱瑾翊抬步朝御案走去，端州的事情一刻耽误不得。
朱瑾翊逐句看过去，大致意思是端州的时疫越发严重，里面还有朝廷派过去的太医请求陛下加派人手。
朱瑾翊胸腔内翻涌不已，太阳穴也是突突的跳着，烦躁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朱瑾翊满脑子都是端州的时疫，一时竟忘了傅青宣还伏首跪在下面。还是刚刚递上奏折的司礼监的小太监提醒，朱瑾翊这才想起来。
这会傅青宣已经跪了小半刻钟，他毕竟不比常年习武之人，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只以为这是皇帝的敲打，并不敢多言。
朱瑾翊顺着看过去，道：“起吧。”
小太监扶着浮沉走过去：“傅大人，陛下让你起来呢。”
傅青宣赶紧谢恩：“谢陛下宽宥。”
朱瑾翊摆手：“先别急着谢恩。”顿了一下朱瑾翊接着道，“公主一时糊涂，但你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让朕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小心你的脑袋。”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了，一句话就是傅青宣应该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公主不是他可以肖想的。另外，公主去傅府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皇帝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罪魁祸首一定有傅青宣的一席之地。
“臣不敢。”傅青宣赶忙表态。
且不说他自己本身就很清楚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朱若翎身为一国公主，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父亲说的没错，驸马虽然看上去表面光鲜亮丽，但是在另一种意义上，也是仕途的断送。
十年寒窗，他绝不可能将自己的人生断送在这里。
“退下吧。”既然傅青宣已经将自己的态度表明了，朱瑾翊也只好先让人退下。
现在正值国家用人之际，不可在这等小事上折断有可能成为臂膀的人才。
傅青宣退至御书房门口，用袖子掩了掩额角的细汗。
与此同时的慈宁宫中，太后气的牙痒痒。
梳妆镜前面的胭脂盒还有一系列盘发用的玉簪都没能幸免，逐个被太后摔成几截。
先是朱景珩来慈宁宫，很久没有得见这个儿子的踪影，就连从宛平县办差回来，已经差人去请了几次，皆是被他用公务繁忙给挡了回去。
晏王公务忙不忙她还不清楚？
本就是觉得亏欠这个儿子居多，他从小就是上阵杀敌，虽说倒是应了“披甲执锐守国门”的祖训。
但到底是当娘的，谁又愿意自己的儿子一直过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但是这个儿子自小就对自己亲近不起来，她也不去奢望什么。
就盼望着自己也能享享齐人之福，朱景珩能多来看看她就行了。
但是请十次来的次数不到一半。
今个朱景珩破天荒来慈宁宫。她大喜过望，但是话没说两句，朱景珩就急着质问她那个刺客是为什么。
这宫女本是慈宁宫的一个洒扫的宫女，前些天因为犯了事，被管事的罚去别的宫里，太后对此是真的一无所知。
现在朱景珩好不容易来一次，就是因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来质问她。
所以才有了朱瑾翊今早过来的时候，门外面听到的一幕。
且不说她有什么理由对一个女子这么大的敌意，就是她想要对付谁，从来都不需要用自己的名义。
太后因为朱景珩气的肝疼。
更让她意外的是，朱瑾翊在后面也来质问她公主和亲的消息是不是从慈宁宫传出去的。
朱景珩混账便罢了，可是素来孝顺的朱瑾翊在关于那个什么郡主的事情上，态度竟然出奇的一致。
只是一个直接点破明目张胆问她要说法，另一个借机钓鱼执法的指责外戚蒋家这段时间过于的猖狂，手伸的过长了。
太后越想越气，连带着看殿内的宫人都格外的闹心：“都给哀家滚！”
宫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得了命令赶紧滚了。
“等等。”太后老人家又反悔了，叫住一个躬身出去的太监：“去给哀家查查，这个林弦的身世。”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让她两个儿子都如此上心。
朱景珩便罢了，拈花惹草并不奇怪，去了宛平县这么久，对一个长的好看的姑娘动了点心思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朱瑾翊是个稳重的性子，休想用什么功臣来糊弄她。她活了这大半辈子，这双眼睛在深宫里修炼出来的。
提到林弦的时候，朱瑾翊的神情明显是……带着点不经意的愁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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