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不动了——”她喊。
“跑!”
我不让她说完。
我拉着她,换了个方向,朝更密的林子里冲。
树枝抽在脸上,疼。藤蔓绊在脚上,疼。
胸口那道结痂的刀口崩开了,有什么热的东西淌下来,疼。
顾不上。
只有跑。
身后那道目光忽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淡的,是猛的——像有人把灯吹灭,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我收不住脚,踉跄着冲出十几步,一头撞在一棵树上。额头磕在粗糙的树皮上,火辣辣的疼。
我扶着树干回头。
没有人。
月光照在来路上,惨白惨白。草丛在风里轻轻摇,碎石散落一地,藤蔓缠成乱七八糟的网。
什么都没有。
阿雅靠在我旁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她的后背湿透了,靛蓝布料贴在皮肤上,一抖一抖。
我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树杈中间,久到那股甜腥的香又淡下去,久到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二、一百、八十。
阿雅直起腰。
她的脸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睛——那两只白蜘蛛又出来了。不是缩回去,是出来了。
它们伏在她眼眶里,八条细足紧紧攀着眶沿,触须拼命往里缩,像被什么吓破了胆。
“那是什么?”我问。
声音哑得像砂纸。
阿雅摇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成话。
我又问:“你见过?”
她还是摇头。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见过。
不是见过那个女人。是见过那种东西。
那种不是人的、缝着黑线的、用一张嘴撑满整张脸的东西。
我们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谁也没提继续走。
谁也没说回那个空寨子。
只是站着,靠着树,等着那股甜腥的香散尽,等着天亮。
天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我们脸上。
我靠着树干坐了一夜,腿早就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跪下去。
阿雅过来扶我。
她的眼睛又正常了。
那两只白蜘蛛缩回去了,只剩黑白分明的眼珠,带着血丝,肿得厉害。
“还走吗?”她问。
我看着她。
“你怕吗?”
她想了想。
“怕。”
“那你还走?”
她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丛被露水打湿的蕨。
过了很久。
“阿姐。”
“嗯。”
“那个女的……”
她顿住。
我等她。
“她的脸,那些线,”
她声音很轻,“我见过。”
我没说话。
“不是真人身上。是在……在婆婆的木楼里。有一卷古旧的兽皮,上面画着一些东西。虫母,祭坛,还有……”
她没说下去。
“还有什么?”
“还有一张脸。”
她抬起头。
“一张全是嘴的脸。那些嘴缝着线。兽皮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她顿了一下。
“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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