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蹲在角落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生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挺直背脊。
门锁哗啦响了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两个馒头。
“生哥。”她小声叫道，蹲到陈生面前，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快吃，别让我妈看见。”
陈生看着手里的馒头，喉咙发紧：“小敏……”
“你别怪我妈。”小敏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她也是没办法，家里欠了好多钱，我爸……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撑着我们两家……”
陈生没说话，咬了一口馒头。
“生哥，你真的那么想读书吗？”小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想。”陈生毫不犹豫地说，“读书才能走出去，才能……才能过上好日子。”
小敏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陈生手里。
“这是什么？神神秘秘的……”说着，陈生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叠零钱，一块的，五毛的，甚至还有一毛两毛的。
“这是我攒的。”小敏小声说，“买糖吃的钱，都给你，你拿去……拿去读书吧。”
“小敏……”
“你别告诉我妈。”小敏站起来，往门口退了两步，“生哥，你以后有出息了，记得回来看看我就行。”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陈生攥着那个小布包，看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池念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原来陈生还有这样的过往……
不对。
池念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这种幻境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们离开。
陈生的幻境不可能顺风顺水，他一定会遇到阻碍，或者让他痛苦一辈子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画面一转，池念忽然出现在了河边，而小敏正在河边，一步一步地往河中央走去。
而旁边站着几个小男孩，看起来很是顽劣，嬉皮笑脸地对着小敏喊道：“跳啊，你有本事就跳去啊。”
“你哥都不要你了，他自己出息了，怎么可能会管你？”
“就是！痴人说梦呢？？读书能有什么用啊？不像我，现在都能赚钱了。”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你也就只会哭了，现在你家只有你和你妈在，谁能为你出头？”
“听我的吧，你呢，早点嫁人成亲，这样子呢，才不会让你妈受白眼，对不？”
“就是就是……”
看到这里，池念心里一惊。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陈生已经离开这里，出去读书了。
那么小敏这里……
陈生最恐惧的事情，会不会就是小敏的死？她会死吗？！
想到这里，池念立马冲过去，将小敏护在身后。
“你们这些熊孩子说什么呢？谁说读书没用的？陈生以后可比你们这些傻缺有出息！！”
几个小男孩被突然冒出来的池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谁啊？”领头的那个男孩上下打量她，“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池念冷着脸，“重要的是你们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
“谁欺负她了？”男孩梗着脖子，“我们就是跟她讲道理！”
“讲道理？”池念气笑了，“把人往河里逼，这叫讲道理？”
小敏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衣服已经湿了一半。
池念回头看了她一眼，放软了声音：“别怕，有我在。”
小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呆呆地看着池念。
“你是谁呀？”她小声问。
这个问题把池念问住了。
她是谁？
她是来救陈生的人，但在这个幻境里，在已经十六岁的小敏面前，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是……”池念顿了一下，“我是陈生的朋友。”
“生哥的朋友？”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生哥有朋友了？他在外面过得好吗？”
池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这孩子自己都快被逼死了，第一时间问的却是陈生过得好不好……
“他过得很好。”池念认真地说，“他考上大学了，以后会有出息，会回来看你。”
小敏笑得却特别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
旁边的几个小男孩看不下去了，领头那个嚷嚷道：“喂，你到底谁啊？别多管闲事啊，这是我们村的事！”
“就是就是！”旁边的小男孩帮腔，“她妈欠我们家钱，她哥又跑了，她们家活该！”
池念转过头：“欠钱还钱，跟你们欺负人有关系吗？”
“再说了，她哥是去读书了，不是跑了。”池念一字一句地说，“等他回来，你们这些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领头的小男孩被她的气势震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小敏！”
池念回头一看，一个中年妇女正往这边跑，正是之前在村口打陈生的那个女人。
是小敏的妈妈。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到了跟前，一把把小敏拽过来，死死抱住。
“你疯啦？往河里走什么？”女人声音发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小敏被她抱得紧紧的，愣了一会儿，终于放声大哭。
“妈……妈……”
那几个小男孩见大人来了，一哄而散。
过了一阵，等她们哭够了，女人才抬起头，看向池念。
“你是……”
“我是陈生的朋友。”池念道。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眼神复杂：“是他让你来的吗？”
“……是。”池念说道。
反正她是因为陈生才进入幻境的，那怎么不算呢？
这时候，陈生从远处跑过来：“小敏？姑姑……”
“生哥！！”小敏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
池念看着他们叙旧，嘴角浮现出一抹不自觉的笑意。
幸好，她制止小敏了。
这个时候陈生回来，如果真的按照刚刚的样子发展的话，他回来看见的，可能就只有小敏被冲走的尸体了。
这个幻境，也结束了。
池念回到车上，沾沾自喜：“还是蛮简单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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