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林申倒没听出什么，但林侃察觉到了，微微一愣，刚接过茶叶也没拿稳，差点摔在地上。
他深深凝了眼程清言，再看看自己那个还在倒水，全然不知的女儿，心里探出了一二。
就是嘛，谁家领导会这么奇怪来异性下属家里吃饭，怕是只有他那个傻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过这位领导看上去还不错，至少外在还可以，内在如何就不知道了，林侃在心里默默想着，放下手里的礼品，请程清言去坐。
“程总，来，快坐，这边坐，都是些家常小菜，不成敬意啊。”
林侃引程清言到桌边，请他坐下。
林申正好端了茶过来，放在他跟前，炫耀道：“我爸爸做饭很厉害的，程总只管放开了吃！”然后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程清言自从踏进这间小屋，就感觉十分温馨，再看桌上，摆着十道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泽鲜艳，绿叶菜清亮，红烧肉色泽红亮似玛瑙，正中间的鱼汤奶白如珍珠，香气扑鼻，程清言第一次对食物产生了极大的欲望。
圆形的饭桌也不大，直径不到一米，三个人围坐着，越发显得温馨有爱。程清言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和父母一起吃饭了。
他嘴角微微上勾，绽开难得的笑容，道了声：“辛苦林叔叔，我会好好享用。”
“哎，别客气啊，我们家宝璜多亏程总您的照顾，按说，一顿饭比您的帮助来说算不得什么。”林侃对他的得体很是满意，开心地嘴都合不拢，招呼起来：“快吃，快吃，别客气啊。”
林申在给林侃和程清言盛碗汤。
程清言在楼下就听大家都叫林申宝璜，觉得奇怪，夹了片菜，细细品完，便问：“宝璜是你小名吗？”
林申把汤给他，笑着解释说：“我本来是叫林宝璜的，都叫了三年，爸爸后来去给我改了名字。”
“人生第一次当爸爸，不熟悉，把她当实验品了，改来改去。”林侃调侃。
程清言笑，心道，真好，他的父母就从没管过他。
“喝点汤，这汤可是我爸的这个！”林申喝了口汤，竖起大拇指。
“好。”程清言笑了下。
林侃坐在两人对面，目光深邃地看着两人，忽然说：“程总难得来我们家，要不要喝点酒啊？”
他是询问的口气，丝毫没有强迫。
林申倏地放下筷子，拦住老爸：“程总他不喝酒，爸爸你也别喝，喝多了又乱说话。”
林侃性格大大咧咧，又是个热心肠，有时报道结束，会和被采访对象喝点，一高兴就喝多，一多就醉，回家时酒气冲天，还得林申照顾他。林申说了他很多次了，不许再喝酒，但他忍不住。
程清言看着林侃，也不知脑袋哪根筋搭错了，说：“不扫叔叔的兴，我少点没关系的。”
林申：……
“你看你看！”林侃高兴地离席去拿酒。
看着爸爸走开，林申十分担忧，也很郑重地说：“程总，你忘了你不能喝酒的。”
程清言知道她在关心他，心头暖暖的，轻轻笑了下，说：“难得你爸爸开心，我陪陪叔叔，不要紧，喝了不是还是你吗，我怕什么？”
他难得体验一家人的感觉，他也想尽情地去享受。
林申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有一秒的怔然，眸光微微闪了下，但来不及让她多想，林侃拎着酒回来了。
“程总啊，来，来，这是我珍藏的酒，来喝点，保证不醉的。”林侃把酒放在桌上，喜笑颜开。
林申瞪他一眼：“哪里不醉的酒，我跟你们说，不许喝多，只能这么一点。”她拇指在食指第一节比了下。
林侃朝林申眨了眨眼，一手高的圆柱形玻璃杯中已经盛了四分之一，递给程清言，边说：“节制啦，很节制啦！”
程清言双手接过，还微微躬了躬身。
林申气地瞥了爸爸，猛塞了一口菜。不管了，不管他们了！
程清言看着林申，笑容又不自觉地爬上了嘴角。这好是他三十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有了酒，两个男人就彻底喝开了，话题也漫无边际，他们从程清言在战地，讲到林侃年轻时捣毁毒工厂，俨然成了惺惺相惜的战友，连称呼都变了。
林侃一口一个小程，程清言一口一个林哥，完全差了辈份。
林申在一旁无语，翻着白眼，默默吃饭。
“对了，小程啊，你爸妈是干什么的啊？”林侃忽然问。他们都讲了一圈故事，可以问问个人情况了吧？林侃循序渐进，一步步地切入他想要的信息。
林申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但担心程清言忽然倒下，也时刻关注着他，忽然听到爸爸的问题，吓了一跳，拍了下林侃的手，瞪了他一眼。
林侃装酒疯，“嘘”了声，说：“我和小程谈心呢。”
林申：……
她又去劝程清言。
程清言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了，没有一丝划痕的镜片后，眸光似火，却又似蒙上了一层水雾，迷迷朦朦的，林申忽然就怔住了，忘了要说什么。
程清言在强撑，他不能喝酒，一杯倒，但陪着林侃聊到了现在，而且他还想继续陪下去。虽然人是轻飘飘的，连眼前的林申也是晃悠，但脑袋还算清醒的。
这大概就是醉酒的感觉吧。
他朝林申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撑着脑袋，说：“我父母……离婚了……在……在我六岁的时候。”
他十分的坦诚。
林侃怔了下，意识到自己提错了壶，赶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对不起，叔叔不是故意问的。”
林申睇了林侃一眼，用眼神问他，这时候怎么知道称自己是叔叔了？！
“不要紧，他们……他们都过的很好。”程清言微微摆摆手，继续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
林侃：……
完了，真不该喝酒。
林申手握成拳，往林侃肩膀上锤了下，就只听见“砰”地一声，旁边的男人伸着脑袋的手臂忽然无力，松开，脑袋栽到了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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