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刘多余这个所有人都以为的知县相公存在，局势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哪怕阳山的贼人真来进攻县城，只要知县在，就可以让百姓聚合在一起，一旦百姓联合，那势必会让攻城变得无比困难，甚至付出巨大代价。
这是经过了一百多年，大宋朝廷刻在百姓心里的暗示。
对外敌，对贼人，大宋再弱，输再多也没关系，只要驯服百姓就可以了。
显然这是非常成功的，就从武人自觉低人一等，文人才可称相公之事，便能看出。
现在，尸体被运回来，显然就是想要打破如今越来越稳固的局面，怎么打破呢？
问题好像又回到了刘相公这里，他们要杀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刘多余脑海中一片混乱时，李玉熊拿着工具回来了，两人都没有惊动其他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那些尸体掩埋起来，并做上记号。
“那些商人？”李玉熊询问道。
“本来不想打草惊蛇，但我估计他们这会儿早就跑了，你先去吧。”刘多余叹了口气道。
“……好。”李玉熊点点头，拿着工具先行离开此地。
刘多余低头看着掩埋尸体的地方，沉默良久之后，方才道：“敬哥，当时我真的很害怕，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敢冲出来就好了，兴许可以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可是我当时真的不敢……”
“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把我当成自家兄弟一样，什么好吃好喝都想着我……”
“我以前要是不偷懒，听你的多学学功夫，或者多读几本书，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能更有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靠点小聪明。”
“……敬哥，你把我当兄弟，我也把你当兄长，你当时看着我，是想让我跑吧？对不起，弟弟我没跑，原本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胆子这么小，却还是跑来了长阳县。”
刘多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俯身对着地上埋尸的泥土。
“现在我好像明白过来了，我不是要顶替你，我不是要做什么官。”
“我……是要把那些害死你的人，找出来，一个一个全部弄死！”
“我要把那些害你死的事情，一桩一桩给弄明白了！”
“虽然我知道，你也好，我也好，都只是被其他那些大人物连累进来的。”
“但我就是不甘心，我们这些蝼蚁，也可以让那些大人物付出些代价的，让他们下次再办事的时候，少牵扯无辜者。”
“我属狗，会咬人的。”
……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周巡一边对着桌上的饭菜大快朵颐，一边嘀咕道。
“此事与你无关，少打听。”洪响眉头紧蹙地看着周巡，每回与他见面，都要费一顿酒菜，关键这看上去消瘦的书生还特能吃。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周巡顿了顿，“上次给你改了账簿了啊，但是很危险，我怀疑他们已经怀疑我了，后面你乖乖交税。”
“就这一点小事，你还办得这么不利索？”洪响哼了一声道。
“小事？你是不知道那天有多么危险，如果不是我冒死改账簿，你那偷税漏税的数额，够你直接关门的了！”周巡狠狠喝了一口酒水。
“这个我比你清楚。”洪响不以为然，否则他也不至于要花钱来收买周巡了。
“清楚就好，我们这位知县相公不是一般人，我做这种手脚，都提心吊胆，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啊。”周巡嘴上这么说，手里夹菜可没停下。
“别抱怨了，这次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行啊。”周巡嘿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手来。
这一下洪响愣住了，茫然地问道：“干嘛？”
“这有何不懂的？让我办事当然要给钱啊？”周巡一脸无辜道。
“上回不是给过你了吗？！”洪响闻言大怒。
“话不能这般说，一码归一码。”周巡叹了口气，“洪掌柜，我都已经放弃圣贤，给你做内应了，你不该给我补偿补偿吗？”
“你这还算是个读书人吗？整个一奸诈小人！”洪响咬牙切齿道。
“在别人面前我当然是个体面的读书人了，但你我之间，还要如何，我们是狼狈为奸，我们是沆瀣一气啊。”周巡露出腼腆的神情。
“我们，是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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