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个撞了殷茵的贵女回头，满面歉意地双手合十道，紧接着她便慌里慌张地朝着公主那边跑过去。
殷茵磨了磨牙，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卢锡安的身影。无奈，她只好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心头的不快，转头朝着公主那边走去。
她刚站到公主旁边，便听到方才那位贵女正小声哭诉道：“殿下，求您让何典军停下吧，上官舍人聘的猫是我家猫的亲戚，若是伤了那猫，我家那位定要发脾气了！”
公主伸手拍了拍贵女的肩膀，小声地与她交谈着，殷茵又转过头，去看不远处的那场追逐战。
薛清河与何玉庆已经停下了，何玉庆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头满脸都是汗，看样子已经力竭了。而薛清河比他好上不少，仍能体面地站着，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何玉庆的背，好让他快些顺过气来。
那只遛人的贼猫就蹲在不远处的廊柱上，正歪着脑袋看两人，咧着嘴看样子正在笑。
何玉庆自然是看到这一幕的，他正气得牙痒痒，一低头看见了蹲在自己脚边的马犬。
那只叫元宝的狗是他亲手养大的，生得和他一样四四方方，浑身肌肉隆起，一看就不好惹。此时察觉到主人的目光，元宝也仰头看着主人，兴奋地吐着舌头，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何玉庆思考了片刻，便蹲下来凑到狗耳朵边，一主一仆嘀嘀咕咕了一阵。
片刻后，那狗真像是听懂了一般，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何玉庆抬起手，朝着廊柱旁的黑猫一指，黑狗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黑猫吓了一跳，当即嗷呜怒吼一声，撒腿便跑，一大一小两个黑影飞速掠过门廊，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同一时间，公主那边也听完了贵女的哭诉，她从怀中掏出帕子扔给女人，高声朝着何玉庆喊道：“何典军，莫要再追了，放那畜生一条生路吧。”
听到公主这话，何玉庆一愣，脸色唰一下白了。他慌忙转过头看向元宝离去的方向，可两只猫狗早已没了踪影。
薛清河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殷茵身旁，凑进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方才何玉庆对那狗下了令，若找到那只猫，不由分说一口咬死。我见他那只狗已经开了灵智，不比那只黑猫道行浅上多少，若被它追上，那猫恐怕要吃些苦头。这是你的妖众，你可要出手干预？”
“这是自然的，”殷茵冲一旁招招手，一旁的夏珍珠看见立即会意，摇身一变从小姑娘又变成了大黄狗，撒开蹄子便朝着元宝离开的地方追了过去。
亭台中的闹剧已然结束，被二人一妖这样一闹，大家都没了吃饭的兴致，便三三两两地散开，拎着酒壶相互交头接耳地讲话，杂役与小厮们也开始拎着扫把收拾起残局来。
何玉庆站在公主身边，面上表情十分不安。他时不时望向那条狗离开的方向，一会儿踮着脚，一会儿伸长了脖子，一会儿又搓着手来回踱步，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四条腿的畜生追过去。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夏珍珠沿着原路返回了，她气喘吁吁地回到殷茵身边，摇身变做人形，面色有些仓皇。
“师父，我没追上它。那家伙跑得极快，连我都追得费劲，等我赶到时，猫已经死了。”
“死了？”殷茵脸色微微一变：“被那狗咬死了？”
“应该是，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可我赶过去时，那猫的尸体已经被傻狗咬在嘴里了。”夏珍珠看上去格外的垂头丧气，“唉，他是个实打实的蠢货，我已经告诫他，让他有多远跑多远，最好能跑出洛阳去。不然猫和狗之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和平，就要被他这一嘴给咬没了。”
薛清河在一旁听到师徒二人的对话，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问：“你们猫狗之间还会打仗？”
“那当然了，你们人不也一直打来打去的吗？”夏珍珠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我们狗和猫啊，已经不对付好几百年了。”
一听这话，薛清河登时来了兴趣，追问道：“几百年？那这几百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一直在你挠我一巴掌，我咬你一大口吗？”
“这倒没有，几百年前，当时的狗族首领与猫族首领签订了和平契约，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仗了。”夏珍珠说着，开始掰着手指头道：“当时的契约列了三条，第一条，是两族不能互相攻击，更不能杀掉对方。第二条，是两族可以在同一个地盘中生活，但是所得的食物需平分。而这第三条嘛……”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来。
“第三条是什么？”薛清河好奇地追问。
“这第三条，便是若狗和猫在同一个家中生活时，可以不择手段地竞争，只要不出猫命狗命，哪怕把对方揍破相也没关系。最终获得主人恩宠的那一位就是老大，老大可以命令另一位不受宠的家伙给自己当牛做马，甚至能把他赶出家门。”
“原来你们猫狗之间还要讲究这个？”薛清河听了这三条规则，觉得又有趣又好笑。作为人类，他一时间能想出好多法子去钻空子，既能让自己得利，也不破坏和平。可再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太傲慢了，对方只是猫狗罢了，能制定出那么多规则并遵守已经十分了不起，又何必再多生事端呢。
那边的夏珍珠还在理直气壮地答话：“那是自然，规矩是祖宗们传下来的，不得不遵守。幸亏我师父只有我这一只独苗苗，家中的师兄是人类，否则可有的我好受了。你看看那些家中养了猫又养了狗的，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斗成什么样呢！”
薛清河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转头看向殷茵：“他们这样斗，你不去干涉吗？”
“我并不是万能的，世间有很多事我不能管，也没资格去管。”殷茵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闻言淡淡开口道：“就像是人与妖之间，也需要遵守一个微妙的平衡。比如妖不能随便杀人，若杀了，就要接受惩罚。人也不能过多去为难妖，不然容易激化矛盾。否则一旦战争爆发，谁都讨不到好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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