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殷茵紧紧闭着眼,面容平静,可那脸色却惨白得吓人,原先薛清河只觉得她白皙的肤色或许是涂了粉的缘故,可今日将面上妆容卸下,他才发现殷茵原本的肤色竟如死人般灰败。
更让他心惊的是,两人离得这般近,他却感觉不到殷茵身上应有的活人气息,仿佛躺在自己身边的是个死了许久的尸体。
薛清河心头莫名一紧,他悄悄起身,将手探到殷茵鼻下。
片刻后,有微凉的气流打在手指上,虽然细微,但确确实实是有气的。
薛清河这才松了口气,他暗骂自己多疑,想着殷茵或许是早年修炼过什么邪法,才会导致体质异常。
正胡思乱想间,腹中忽然咕噜一声大叫。
薛清河慌忙蜷起身子企图把声响捂住,他没想到自己会饿的那么快,明明离晚膳时间并不远,他也吃了不少,按理说并不应该饥饿。
然而这股子饥饿来的很汹涌,原先他办案时,能两天两夜不进一滴水米,可眼下却十分难耐。他只觉得胃里空落落地抽搐,翻来覆去十分难熬。
最终,薛清河还是没能挨住,他看了眼身旁已经熟睡的殷茵,悄悄起身披上外袍,出门觅食去了。
此时已经是子时初,别业中寂静无声,廊下风灯熄灭了大半,只余零星几盏在寒风中明明灭灭。雪越下越大,几乎如鹅毛般纷纷洒洒地飘落,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映着稀薄的烛光,倒也不显得太暗。
薛清河不知道厨房在哪儿,只是按照寻常惯例去仆役住处相邻的方向寻找,他沿着游廊往后走,冷不丁地在拐角处撞见一人。
薛清河慌忙拉了那人一把,待看清楚他面容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松了口气:“原来是秦管家。”
秦勒提着一盏风灯,像是在巡夜,被薛清河拉住,他微微一愣,稳住身形后从袖中取出木牌与笔,飞快写道:“天色已晚,郎君还未歇下,可是睡得不好?”
“不是不是,”薛清河连忙摆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是我太饿了,想出来找些吃食。”
秦勒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写道:“年轻人消食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帮你取来。”
薛清河大喜,连连点头。
秦勒转身去了,不多时便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他将东西递给薛清河,冲他和善笑着点点头,便继续巡夜去了。
薛清河站在廊下,低头看看仆人们擦得锃亮的地板,怕自己落下饭渣弄脏刚刚清扫好的地面,便往庭院中去,寻了处避风的石凳坐下。
坐好后,薛清河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只油亮喷香的烧鸡,还有一小壶酒。
他连忙扯下鸡腿咬了一口,鸡肉烧得恰到好处,肉质十分鲜嫩,美中不足的是稍稍有些咸。他一连吃了好几口,便觉得有些口渴,不觉将目光放到了食盒中的酒壶上。
因职业特殊,需保持清醒,故薛清河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可眼下他渴得难受,又想着是在告假,喝上两口应该无妨,便拔开酒壶塞子抿了一口。
没想到壶中竟是米酿的甜酒,入喉清冽甘甜,酒味极淡,并不会醉人。
薛清河大喜,一口肉一口酒快活地吃着。
他正摇头晃脑吃得惬意,忽而听到东苑方向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看热闹向来是人的天性,若是手中有着吃食,那种诱惑更是翻倍。薛清河咀嚼的动作一顿,稍稍思索片刻,便一手拿鸡腿一手拎酒壶,悄悄挪到月洞门边,借着假山的遮掩,踮脚露出脑袋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只见院中,金不换与康延德面对面站着,两人皆是面红耳赤。
“……康延德!你少在这里装蒜!”金不换声音尖利,叉着腰指着那粟特人的鼻子骂:“去年那批波斯来的琉璃器,明明是我先谈妥的价,你暗中使绊子,抬高三成价码抢走了!行,这些我不与你计较,可我看上的那胡姬,你又要同我争抢,这不是明摆着与我过不去吗!?”
“金不换!”康延德咬牙切齿怒喝,连官话都带了些粟特腔调:“那是我姑姑家的女儿,赌气从家中跑出,才沦落到了那种地方。我若不带她回家,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你这肥猪将她糟蹋一通吗!?再说那琉璃器是你自己资金周转不灵,迟迟不付定金,买主才转给我的!你自己行事不端,怪我作甚!”
“你放屁!”金不换啐了他一口:“老子在长安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沙漠里吃沙子呢!凡是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你等着,不管那女人是你侄女还是你老娘,我早晚都要弄到手!”
康延德气的浑身发抖,他指着金不换,口中粟特与夹杂着官话骂了一串。忽然猛地上前,一把揪住金不换衣襟,沙包大的拳头登时往他脸上招呼。
金不换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登时迸发出来,顺着下巴滴答在做工上好的衣袍上。他又惊又怒,反应过来之后也反手去推,两人顿时推搡起来,扭打成一团。
就在这时,陆不同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快步走上前,奋力将两人分开。
“深更半夜的,这是做什么!若是让主人家看见,可不要丢大人了?金老板,康老板,你们两位可都是长安鼎鼎有名的大商人,是上面上的人,何须为这些琐事动气啊?”
康延德被拉开后,一直喘着粗气,但碍于有陆不同在场,他也不好再动手。只是用牛一般的大眼睛死死瞪着金不换,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骂到:“你这无耻贪婪的肥猪!胡天神定会惩罚于你,”
说完,粟特人便快步离去,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金不换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脸色铁青,他朝着康延德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陆不同适时递上帕子,又安抚几句,金不换才将气消下来。他似乎与陆不同是旧识,两人热络又客气地了了几句,才分开各自回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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